第二百九十章
江亭月刚刚用的是什么？
造化之力？
是，她不可能认错，哪怕很微弱，她还是第一时间就感受到了，她一直对这种力量感到敬畏，她的晶核她从不敢在人前轻易动用，晶核碎了她反而有种莫名松了一口气的感觉，像摆脱了某种宿命般的桎梏。
刚刚那种力量，让她又想起天衍宗流传已久的妖女神女谣言，想起扶纱昔日郑重提及的夺天造化阵，想起那已失踪多年的夺天造化阵阵灵。
所以，刚刚夺天造化阵的阵灵真的在江亭月身上？她刚刚是借用夺天造化阵的力量？
闻音动作比脑子快，但回过神来多少有些后悔自己的冲动。
这是江亭月最致命、最不能为人知晓的绝密，对方必定死死护着。她方才贸然点破端倪，等同于直白告诉江亭月：我知道你的秘密。
她属实一时糊涂，乱了分寸。
想着她是江随的妹妹，多少被点情感左右，再加上现在天音岛本来就强者如云，若是这个夺天造化阵阵灵再被发现，引来了夺天的高阶强者，保不齐那圣女都会亲自到场，那她想取回符界塔几乎沦为泡影。
何况，扶纱还在天音岛呢，闻音真是有种不好的预感。
诸多顾虑，导致了她嘴比脑子快。
看，此刻的江亭月惊魂未定，脸色惨白如纸，可眼底的惊惧尚未完全褪去，那双澄澈的眼眸便直直落在闻音身上，深藏的忌惮与戒备几乎毫无法遮掩。
哪怕她的传音刻意压下声线，语调依旧低低柔柔，闻音还是听出了疏离与提防清晰可见。
“闻道友，多谢提醒。”
是不是真的多谢，闻音不清楚，想当初在轮回树上，她窥见了叶倾的秘密，那叶倾可是要杀她灭口的。
江亭月只是没有这个实力而已，那如果她能掌握夺天造化阵的阵灵呢？
闻音心底同样警铃大作，她不敢赌，她都能发现造化之力，没理由一直在寻找夺天造化阵阵灵的高阶修士会发现不了。
但现在也没办法补救了，只能尽人事听天命。
闻音不再慢悠悠地享受钓鱼乐趣，她加快了进程，将自己的想法都逐一付诸行动，这一次，她释放的是木之意和水之意融合的神识神通。
一者绵延生机、温润包容，一者灵动水利万物、润物无声。两种大成意境的融汇归一，生出一股极致柔和天地灵韵，尽数弥散在整片涧水之中。
这水之意的融入，让闻音的音功柔和了几分，像是晨曦的噪音中多了泉水叮咚的点缀。
这一次引来的安魂鱼，多了水属性的，虽然还是不至于成群结队。但也围绕着旦藤悠然盘旋，迫不及待地衔钩。
一时间，闻音这边上钩之声频频响起，魂晶接连落袋。高空光幕之上，她的名次如同拔地而起的春笋，甩开中最下游的一小撮修士，洗去了先前垫底的狼狈。
她融合过五属性剑意，早已炉火纯青。可剑意融合与神识神通融合终究是两回事，前者凝于剑体、循刃而走，后者散于天地、纳于识海，全然不同。
这是她第一次尝试将双属性意境糅合进神识神通之中，远不如想象中轻松顺遂。神识之力外放制衡，便会生出无数细微冲突与紊乱。她也只能吞服丹药来缓解识海的疼痛之感。
紧接着，闻音又将大成的火之意缓缓掺入神识神通之中。
她的火之意自带她本源之火朱雀火的气息，朱雀圣火秉天地祥瑞而生，明而不烈，澄澈通透，三种意境层层交织，圆融共生。
随之蜕变的还有她那半吊子音功，火之意的融入像骤然添了一层暖透天光的质感，画卷上铺洒了漫天初晨晨曦。
这一次，火属性的安魂鱼也摆着尾挤了过来，闻音这儿也总算有点打窝儿的迹象了。
只是多属性神识融合的负荷远更甚，三种意境时时刻刻都在细微摩擦、暗自排异，需要闻音以极致精细的神识持续校准、调和平衡。哪怕有丹药兜底续航，识海的消耗速度依旧翻倍激增。
所以闻音的名字爬到了光幕中段处，她感觉识海都快要炸开了。
又是猛磕几枚丹药，闻音苦熬着又开始融入她同样是大成境界的土之意。
土为万物之载、四方根基，所以土之意自带山河归寂的稳沉，能承载所有属性的躁动，四意交织的瞬间，她的音功，至此彻底脱胎换骨，她的晨曦画卷，自此再添一抹大地之重。
这种质的飞跃，让闻音都很是震惊。
水木生火、厚土承灵，四大属性意境在神识之中形成一套生生不息的完整闭环。
霎时间，各色属性的安魂鱼成群蔽水，层层叠叠聚拢在旦藤周围，争相衔钩，上钩速度比之前暴涨数倍，魂晶簌簌坠落，积分疯涨不停。
可对应的，融合四种属性之一就跟她的一剑破万法一样，大招中的大招，一身灵力充盈也使用不出几剑。神魂的消耗速度迅猛得让她太阳穴隐隐痛得像抽搐。
还有更尴尬的处境，那就是她的金之意至今还是中成境界。
实在惭愧，符门的金之意修秘境她都去遍了，她拥有的金之意修炼宝物，也尽数用尽，还借助薛家的鎏金鳄修炼，甚至围观了金灵根大修士突破大乘，被大乘期突破的天地之势洗礼，都只修炼到了中成境界。
说来让银笑幻啊。
偏偏属性之意的融合有木桶效应，融合中成境界的金之意进去后，五行之意还是中成的融合境界，这也是为什么她的一剑破万法迟迟没有突破的原因。
闻音咬了咬牙，再考虑着要不要继续融合金之意，融合了肯定神识透支到极致，但对她的神识修炼，和属性之意融合，乃至对道法的感悟都有进益，若是在闭关，她毫不犹豫继续，但她现在还得钓鱼啊，她得考虑性价比。
抬头望了一眼光幕，她的名次此时已经进了前十，但她却更绝望了，因为第一第二名的积分让人绝望。
第一名还是钟毓秀，一千积分，对应上千条安魂鱼，那安魂鱼得是咬着她的鱼线一串串地上吧。
这还是不是最恐怖的，第二名叶倾咬得很紧，高达九百九十七，超越第一也就眨眼之间。
而第三名，许兴觉才七百六十二。
闻音找了下自己的名字，排在第九，二百八十六。
还真是断层领先啊，闻音这会儿没法用神识去查探别人是怎么钓鱼的，只能让系统帮她看看。
下一秒，系统视野铺开，径直先锁定了钟毓秀。
她独坐在最高处的钓台，其实并不算特别好的位置，或许是她艺高人胆大。一身流云织锦华服衬得身姿清绝出尘，衣袂镶着细碎月白灵纹，随风微拂，一静一动皆自带名门天骄的超然风骨，美得淡然又夺目。
她手中怀抱一架古朴箜篌，玉指纤细素白，轻轻拨弦，指尖起落间，串串清泠绵长的音律漫山遍野流淌开来。
系统喃喃道：“她的箜篌声和安魂钟钟声有着七分相似，同源同质、都主安魂、定心神、镇灵体，所以安魂鱼会被她蛊惑。”
可不是蛊惑吗？
不管是近处各方修士钓台周边的鱼群，还是远在涧水深处、藏于石缝水草间的零散灵鱼，尽数挣脱原本轨迹，成群结队朝着钟毓秀的方向溯流游去，闻音都庆幸她没在她旁边，否则就对方这虹吸的架势，她更是难上加难。
画面一转，视线又落到了第二名的叶倾身上。
这一看，连系统都愣住了。
她手法极简，无花哨音功、无属性意境铺展，只是静坐垂钓，可鱼竿垂落之处，但凡途经的灵鱼，皆会被莫名牵引，不由自主咬钩，速度丝毫不逊于钟毓秀。
闻音无语，这都行？难不成她的神魂是香饽饽？
系统告诉她，还真是。
"宿主，叶倾是仙人神魂投胎转世，哪怕她的神魂境界受困于凡间受困于修为被压缩，但是仙人就是仙人，凡间修士碍于对神识的认知浅薄，可能无所察觉，但安魂鱼日日被安魂钟的大道之音洗涤的灵体，趋灵赴道是它们的本能，所以它们对叶倾道法早已超脱这方境界的神魂本能的喜爱。”
闻音：“……”一群趋炎附势的小鱼！
“那那大修士都看不出来，她神魂有问题吗？”
系统语气也很无奈，“你们这都一万多年没有修士飞升了，老鬼又在大破灭之后死绝了，你们有些底层修士都认为飞升只是传说，他们又有什么途径了解仙人呢？”
说着，它语气还变得酸溜溜的，“就算觉得叶倾的神识功法有问题，但叶倾也不是随便能动的喽啰吧？人家来自蓬莱境最强宗门，老祖是大乘后期，这方世界的战力之巅了，她还得老祖器重，给她种大乘后期的神念，怎样都能保她一命，谁还敢打劫她不成？”
闻音心想，我敢啊，但还是控制不住眼红。
多想无益，哪怕超不过她们俩，闻音也想多得点魂晶修炼，最好有多余的带回去给大师兄三师姐四师姐，都给她来修炼，往死里练！
闻音重燃战意，但系统却权衡道：“宿主，要不你放弃融合金之意吧，反正你很难追上她们俩了，还是保护好神识最重要，还是以收取符界塔为重。”
虽然不甘心，但以大局为重的话，系统说的是对的，就到这一步就够了，也能让她钓到不少的魂晶，足够她修炼。
但就在心境归于平和的刹那，聆听山骤然传来一阵悠远厚重的钟鸣。
咚——
这是安魂钟第三次响彻整座天音岛。
这已经不是幸运能解释的了，就闻音这些天观摩阵法而言，是这聆听山的天然大阵的几个阵节点有人动过了，这才运转失衡，导致安魂钟屡屡作响。
事实上这并不是好事，这会破坏这天然大阵的微妙平衡，大自然的巧夺天工就是天道韵律，不说别的，就说这安魂鱼，也不是听得越多钟声就越好。
如无意外，这种大阵撑不了多久，但天音岛的大修士，仍然开启了百年独钓台秘境，还收取高额门票费，有今生没来世一样，估计也是心里有数，就是不知道这是意外，还是他们有意而为之。
钟音不带半分威势，唯有极致的安然与包容，如天外梵音，顺着耳道入体，直抵识海，温柔抚平所有躁动、疲惫与紊乱。
全场所有修修士透支的神魂缓缓松弛，闻音浑身一震，这一次最为清晰感受到这道特殊钟声带来的裨益。
她原本透支过度的识海，在钟声的浸润下，如同被清泉滋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了些许，那种亏空感都被这道大道之音的余音抚平。
一音生万法。
是了，有一音破万法这种攻击性音功，也有疗愈神识的音功，五行圆满轮转的生发之力融入音功，是不是就是一种一音生万法？
而安魂钟恰恰就是聆听山的五曜固元大阵镇着的。
说什么，她都要博一下。
念头既定，即使神识已经被安魂钟恢复了些许，闻音还是吞服了丹药，她为数不多的丹药也见底了。
闻音踏出了最难的最后一步，再融入中成金之意，达成五行融合之意。
五行神识融合远比单或双意叠加难百倍。
五种截然不同的天地大道在她识海之中剧烈拉扯、紊乱摩擦，道道细微道痕不断迸发，神识负荷瞬间攀升至顶峰。
闻音屏弃所有杂念，以经年修炼的一剑破万法为根基，引入一音破万法，再平衡五行生克，一点点磨去其杀伐戾气，只留五行轮转生灭中的生，达成真正的五行圆满共生。
伴随五行彻底归一，她的音功终于完成前所未有的终极蜕变。
如果说之前她融入四种属性之意的音功，是一幅完美的晨曦画卷，那么这道金之意的融入，就是一抹锐意，如点睛一般，让整个画面都活了起来，像是一个由音律构建的真正的世界。
仔细一听，真有安魂钟鸣响之感。
想来，那钟毓秀修的音功也大抵是此道。
闻音心中暗自感慨，钟毓秀年纪轻轻便能修到如此境地，天赋实在可怖。不知她是否修成了一音破万法，若是相较起来，和自己的一剑破万法，孰强孰弱。
五行融合之意顺着清润的音道波纹一圈圈漫开，无声无息铺向四方水域。
像是生生不息的音律世界，让水下原本四散游弋的安魂鱼猛地一顿。
好似遥远又宏大的钟声隔着层水膜落在耳畔，无形的召唤直撞进它们的灵识深处。
近处成片安魂鱼率先调转躯体，争先恐后朝着闻音钓线下方的水域而来，周遭数十丈之内，别处钓台底下徘徊的安魂鱼也纷纷舍弃原有位置，成群结队逆流游来，层层叠叠的鱼影把水面映得泛出一片莹白微光。
这般声势，瞬间打破独钓台原本相对安静的氛围。
不少修士原本垂钓的动作一顿，愕然转头望了过来。见此情景后险些直接脱手，苦心引了许久的安魂鱼散罢。
一时间，一道道目光从四面八方投向闻音所在的钓台。
“怎么回事！刚刚安魂钟又响了吗？”
“不是安魂钟，是闻音钓台散出来的音律！”
低低的惊呼和议论声此起彼伏，仿佛这片水域，成了整段涧流安魂鱼的归处。
无数安魂鱼纷纷上钩，闻音却眉头紧皱，心跳如擂鼓。
她望见了水域深处的安魂鱼王，一身五彩鳞甲流转五属性灵光，在水中徘徊不去。它在侧耳辨听，却隐隐已经识破，这并非安魂钟的真音。
闻音心知，这头鱼王，绝不像普通安魂鱼那般容易欺骗。
谁也说不清，这安魂鱼王，究竟是被闻音周身那片仿如安魂钟轰鸣的音律小世界引动而来，还是聆听山大阵失衡异动，令它离开了百年独钓台底下本该固守的阵眼。
可它就这么来了。
鱼王一现身，周遭万千安魂鱼齐齐往两侧避让散开，涧面水波都随它的游动泛起一层厚重的柔光。
这一下，直接把闻音推到两难的抉择之中。
抓，还是不抓？
若是放手不抓，她千辛万苦闯到百年独钓台，也就是冲着安魂鱼王来的，到了跟前白白放走，那简直多此一举，招笑。
可若是动手去抓，她心中又半点把握都没有。
万一出手没能擒住，反倒将鱼王重创击杀，那鱼王的魂晶，自己还能不能顺利收取带走？再者，击杀安魂鱼王，天音岛会不会有什么说法？
细细回想秘境规矩，玉牌公示的条文中，并没有明文禁止修士击杀安魂鱼王，不过古往今来，能将安魂鱼王引诱现身的人寥寥无几，自然也从未发生过这般先例，后果根本无从参考。
无数念头乱糟糟在闻音脑海里翻来覆去盘旋，但很快，她就没有心思想了。
光幕之上流光翻涌，榜单名次骤然发生异动。
叶倾的名字节节向上，直接越过了钟毓秀的位次。
可还未等场下众人有所反应，又一道微光攀升而起，同样跨过钟毓秀，赫然是刚刚排在第三名的许离舟。
周遭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哗然。
没法不哗然啊，天音岛的百年独钓台还是第一次出这样的事儿呢，居然榜一榜二都是外来修士？
可还有让他们惊掉下巴的事儿在后头。
闻音做出了决定，她要生擒这只安魂鱼，来了就是她的，管它天王老子。
它不上钩，那就入网吧。
闻音选择了用她五行融合的神识来构建虚空画符。
温润生机、流水轻灵、朱雀煦暖、厚土沉稳、金相锐意，五道截然不同却完美制衡的道义顺着她无形的神念至于指尖，在水面上空飞速勾勒纹路。
一道道细腻玄奥、金光隐现的符文便相生相环，层层交织收拢，飞速织成一张包罗四方的五行锁灵天网，专为镇锁灵体、禁锢神魂而生。
就在闻音起手一挥，拿到符纹朝安魂鱼王网去时...
“噔”一声铮鸣在闻音的识海里乍响，瞬间冲垮了她用于防御神识攻击的神识迷宫。
迷宫如多米诺骨牌一般一路坍塌，这道攻击也摧枯拉朽地一路到底，直到她的迷宫将之分流还塌到底才堪堪将之卸力。
即便如此，闻音身形猛地一晃，喉间涌上一阵腥甜，澄澈的眼底涌上浓重的黑雾，头颅像是被万千阴针穿刺，炸裂般的剧痛席卷全身。
赫然是一音破万法。
下一瞬，一曲箜篌就锁定了闻音下方的水域，目标不言而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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