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七章 缜密计划

和苏知瑶分开后，沈青云又绕回了醉仙楼。

守在门口的小厮见她过来立刻躬身行礼，他低声道：“姑娘请，大人已经在里面了。”

沈青云点头进去，只见包厢比刚刚更暗了一些。

桌上的蜡烛烧了大半，烛液在旁边堆了厚厚一圈，还能流动的不断顺着铜台往下淌。

李寻青坐在桌后，面前摊了满满一桌宗卷。

指节分明的手指不断翻着书页，眉头紧紧拧着，眼中布满红血丝。

听见沈青云进来的动静他微微抬头，神情却并未松懈多少。

“坐。”

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将几份卷宗递给沈青云。

“在没有打开这些卷宗之前你还有后悔的余地，作为商贾和平民，卷入权贵争斗于你而言不是好事。”

他的声音比刚刚沉了不少：“这案子不是寻常的科场走水，你想好了吗？”

他刚刚才确定这是朝堂那些老派保守党设下的连环计。

陛下把这样棘手的案子交给他，到底是信任他的能力，还是在给他挖坑呢？李寻青这会也说不准了。

沈青云落坐在对面，她没有第一时间去碰卷宗，只淡淡的抬头和李寻青对视。

“我家夫君在里面，即使刀山火海我都没得选。何况祸福相依，我若能帮李大人解决这棘手的难题，李大人往后有好处也会想着我不是吗？”

“是。”

李寻青在沈青云说话的时候一直盯着她看，他满意的笑道：“那咱们就开始吧。”

他示意沈青云翻开最上面的名册，他手指轻叩桌面，语气凝重。

“这次恩诏一共有五十名学子参加，其中身份最高贵的是裴家庶长子裴宥，剩下九个不是三品京官的远支，就是高门世家的远亲。”

说完身份高贵的，李寻青叫沈青云继续往下翻。

“剩下四十人皆出身寒门，他们能参加此次恩诏全靠名家大儒举荐。”

沈青云挨个的看学子信息，指尖在“裴宥”两个字上顿了顿。

裴家的人，是裴少卿的哥哥吗？

她没有纠结这个问题，翻完五十个名字后挑眉。

这些人籍贯遍布南北，其中一半是通过考核获得的恩诏名额，另一半则是买卖。

总有如陈大儒那种贪财之辈会贩卖恩诏名额，大家各凭本事，价高者得。

“所以大人觉得，这件事是冲寒门学子来的吗？”

她对学子们有了印象后，抬眼轻声问李寻青。

“寒门学子怎么配得上那么缜密的计划？”

李寻青眸光极冷的嗤笑一声：“他们是冲着陛下的新政来的，陛下刚登基没多久，他想用推行新政的方式整顿吏治，疏通商路，盘活国朝这摊烂账。”

“恩诏免试童生，破格取秀才就是新政的试水石，毕竟秀才往上就是举人，而举人是有做官资格的。”

说到这儿，李寻青不免觉得幕后黑手太过深视。

“你想想，科举规制传了几百年，再厉害的学子最少也要花三年才能一步登天，童生、秀才、举人、进士一步都不能少，可有了这恩诏呢？

跳过童生成为秀才，参加八月份的乡试，一切顺利参加来年的春闱，仅半年时间就能入朝为官，那些老派官员如何能忍？”

科举是陛下擢选人才的手段，也是老派官员和世家把持朝政的根本。

通过恩诏可以快速输送人才进入朝堂，这本来有利他们官官相护，在朝廷中建立他们的官员集团，但偏偏……

恩诏名额多少都由陛下一个人定，他们若是拿不到足够数量，岂不是要眼睁睁看着对手，或者第三方搅乱朝廷这滩浑水吗？

思及此处，李寻青直接评价道：“他们觉得陛下在破坏规矩，动摇他们的利益。”

可理解归理解，他们的手段李寻青是不敢苟同的。

“他们不是在针对特定的人，只是想搞砸这场恩诏而已，没出人命是天幸，出人命也是天幸。在他们看来四十个寒门学子是弃子，死的会比活的值钱些，毕竟可以用死人做文章，说恩诏不祥，上天降下罪罚，要陛下写罪己诏。”

朝堂斗争竟这样残酷，这样险恶吗？

沈青云听得心里直发凉。

上辈子她也在京城生活过一段时间，可她不良于行，一直缠绵病榻没有出门。

她不知道上辈子有没有过这件事，只知道沈青山极为顺利的就成了状元。

沈青山寒门出身，他成为状元后可谓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所以那些寒门学子，一定也是抱着光耀门楣的想法到京城努力，他们一腔热血和真诚，竟然成为了党争的养料。

“好狠的手段。”

沈青云下意识抓紧名册，边缘捏出几道褶皱。

“更狠的还在后面。”

李寻青拿起旁边的木盒，将半截烧剩下的蜡烛递给沈青云。

蜡烛周身漆黑，只剩底部小半截。

“这是在现场找到的，你闻闻。”

她伸手接过凑到鼻尖闻了闻，普通的蜡烛味道，最多带了油烟的焦香，似乎没什么特别的。

她疑惑的看向李寻青，后者示意她掰开看。

于是她指尖用力，咔的一声把蜡烛掰成两半。

一分为二后，一股刺鼻的松油味立刻冲了出来，她难受的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出来。

“松油？”

沈青云这会儿算是知道问题出到哪了，她吸了吸鼻子难受的道：“松油易燃，风一大便会火星四溅，难怪那夜府试院那么容易起火，可是这手段会不会太浅显了？”

沈青云觉得有些不对劲：“松油味道重，只要有人掰开蜡烛一查一个准，他们费那么大的心思布局，就用这么笨的法子？”

“但谁没事会掰蜡烛？”

李寻青把蜡烛重新放回木盒，他十分老道的回沈青云。

“毕竟是考试人多眼杂，真要精心布置纵火反而打眼，而这种蜡烛里面掺松油的手段被发现，也可以推脱是供货商那儿出了问题，顶多算个意外事故，不过是经办的官员担失察之罪，砍不到幕后黑手的头。”

“一旦陛下妥协只罚几个小吏，那么他们就能用最低的损失获取最大的利益，何乐而不为？”

说完又将一份公文拿给沈青云看，上面盖着学政的朱红大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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