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利芝归心
利智的家在一个小弄堂里。
黄文彬把自行车停在外面的车棚里。
不过，进去之前，黄文彬坚持去买了点东西。
利芝问他买了什么，他没说。
黄文彬提着东西，跟着利芝走了进去。
进去的路有些逼仄狭窄，时不时还有水滴在肩上。
黄文彬抬头一看，发现有很多横出来的晾衣架，衣服都挂在了过道的上面。
他抬头时，正好跟一个晾衣服的大妈对上了眼神。
那大妈有些疑惑地看了黄文彬一眼，又看了看利智，忽然叫道：“哎，侬们看呐，利家的小囡带回来个好俊的后生。”
她这么一喊，直接让利芝脸上的神情变得紧张起来。
很快，周围住着的人纷纷开窗的开窗，开门的开门，用异样的目光打量着黄文彬和利芝。
“哎呀，还真是。”
“长得确实怪俊的，做什么工作的！”
“以前从来没见过呀，是哪里人呀。”
“听说她妈就是跟男人跑了，她倒也挺会勾引男人的。”
“……”
听着这些闲言碎语，黄文彬能够理解利芝为什么不大想回家了。
“好了，就送到这里吧！”
到了一个拐弯的地方后，利芝忽然扭头冲黄文彬道：“后面的路，我自己走就行了。”
这话带着一股子强烈的自尊以及倔强。
黄文彬问道：“你的伤可还没好利索，呆会儿要是发作了怎么办？”
“你救了我，这个我很感激，以后有机会再报答你吧，”
利芝俏脸上满是倔强之色，轻声道：“但是，你跟我本来也没什么关系，我不能让你也跟着受到那些人的……刚才你应该也听到了。”
“你在乎他们的评价吗？”黄文彬忽然问道。
利芝不由得愣了两三秒钟后，然后摇头道：“我不在乎，他们伤不了我分毫。但是……”
黄文彬追问道：“但是，你在乎他们对我的评价，对吗？”
“是，不、不是……我不知道。”利芝下意识先肯定了，然后又连忙否定，但是话说出来之后，又有点不敢继续说了，只得摇头。
黄文彬倒是理解她的这个状况，其实就是极度缺爱，也极度缺朋友。
所以，只要别人对她展露出一丝善意，她就会十分贪恋这种感觉。
利芝同时又很聪明的意识到，这种感觉有可能会令她受到伤害，又有一点点的防御的心理。
这是一种很复杂的心理，黄文彬其实有些感同身受，他小时候其实也是如此敏感的孩子。
“我不是你对象嘛。”黄文彬忽然笑了起来，提了提手中的东西，给她充足的信任，“我都买好了礼物，怎么着都要进去见见你家人吧。”
利芝有些不敢相信地看着黄文彬：“你真的要进去看看？”
“当然。”黄文彬毫不迟疑地回应道。
利芝又问道：“不怕看了会很失望！”
“这是你生活过的地方，我怎么会失望。”黄文彬看着她的眼睛，笑着说道：“毕竟你这么美，这么善良。”
利芝深深地看了黄文彬一眼：“我不知道你是在哄我开心，还是有别的什么目的，但是……我选择相信你，希望你不会让我失望。”
这是真把我当对象了？
黄文彬从这语气中听出了一点点别样的意味。
不过，也不是不能理解。
利芝就是这么果断的人，善于看到机会，也善于抓住机会，敏感到她自己甚至都没意识到这是个机会。
比如，她到香港应试电影公司受辱之后，立即想到了要改变自己。
怎么改变？
那就只有出国。
所以，她才会得用她爸对她的愧疚，要到了一大笔钱，去进修外语，然后去美国留学。
在美国的大学生，无论衣着还是谈吐，她都如海绵一样吸引并学以致用。
最终，三年时间就让自己脱胎换骨，从别人轻视的“土鸡”，变成了受人吹捧的“凤凰”。
后来就有不少的女明星学了这招，主动去外国“留学”一两年，然后再回来，身价顿时暴增。
转弯之后，巷道走到了尽头。
利芝推开了一扇小门，很窄，一次估计只能容一人进出。
进门的一楼，住的是另一户人家。
“哎呀，阿芝下班回来了。”其中一个大妈看到利芝随口打了个招呼。
利芝冲她点了点头：“嗯。”
这大妈看到了利芝身后的黄文彬，眼睛当即一亮：“咦，新鲜了，这小伙子是谁？”
“您好，我叫黄文彬，利芝的朋友。”黄文彬十分礼貌地回答。
“朋友？”这大妈更加意外了，“她住这儿好几年了，从来没有朋友来过啊。你不会是她谈的对象吧？”
黄文彬笑了一下：“您这么说也可以。”
“哎哟哟，难得维得。小伙子是哪里人，长得蛮俊的嘛。”
这大妈当即来了兴趣，上前想拉住黄文彬好好聊聊。
“阿彬，你上来。”利芝扭头冲黄文彬喊道：“小心点，楼梯有些陡。”
“不好意思。”黄文彬冲那位大妈摆了摆手，然后上了楼梯。
这楼梯何止是有些陡，简直是又窄又陡，差不多要直成九十度了。
“这是我家。”
等到了三楼，利芝开了门才对黄文彬说道：“上面还有个阁楼。你随意，渴了自己倒水，我去换衣服。”
黄文彬打量着四周，发现只有两个房间，外面还有个自搭的厨房。
角落有个梯子，通向上面的阁楼。
“奶奶，我回来了！”利芝冲里面喊了起来。
里面果然响起了一个老太太的声音：“今天倒是回来的早，我煮好了饭，你炒两个菜就好。”
说完，老太太忽然看到利智头上的包扎，当即惊叫：“侬个头怎么了？”
“摔了一跃，碰到头了。”利芝随口回答道：“包扎好了，没事的。”
老太太摸了摸利芝的头，嘴里抱怨了起来：“肯定是弄堂里的坏小子又捉弄你了吧，我就说你躲着他们点，别跟他们犟，你偏不听。你就要强，跟你爸一模一样。你好好上班，多赚点票子，以后搬出……呀！”
老太太像往常一样对着孙女碎碎念，同时打算前往厨房做晚饭。
结果刚从房间里出来，就看到客厅里多出来一个人，当即吓了一跳。
黄文彬冲老太太微微鞠了一躬：“奶奶，您好！”
“你、你是哪个啊？”老太太定了定心神，扭头冲利芝道：“是你带回来的？”
利芝正在里面换衣服，大声道：“对，是我……谈的对象。”
“哦哟，你个死丫头，怎么就谈起了对象。”
老太太心里其实有些开心，但是嘴上仍旧不饶人，数落了利芝几句之后。
她又十分客气地冲黄文彬道：“别客气啊，请坐，我去给你打杯茶吃吃。”
“奶奶，不用。”黄文彬摆了摆手：“我自己刚倒了杯水。”
然后，指了指放在桌子上的几包东西：“第一次，不知道买什么，就随便买了点东西。希望奶奶不要嫌弃。”
“哎呀，你买这么多东西，得花多少钱！”
老太太上前拆开布袋子，发现里面都是一些吃的，还有两样时下流行的补品，比如听装的金鸡饼，罐头装的上海牌咖啡，以及大白兔奶糖等等。
“这些东西，得用侨汇券去华侨商品买吧。”
老太太也有些惊了，扭头看向黄文彬：“侬到底是做什么的？”
虽然上海这边的人家，几乎每家都有亲戚在国外，时不时也能拿到侨汇券，便是像黄文彬这样一次性买这么多东西的，仍旧算是少见。
“我叫黄文彬，是个编剧和作家。”黄文彬轻声回答道。
“啊呀，不得了了，你们利家是发了！”
“真是阔气了，连咖啡都买上了。”
“双妹雪花膏都有啊，真是有钱了。”
“大白兔奶糖，好恰得很呐。我都是一个月给我儿子买几颗。”
老太太还没说话呢，就有几道人影直接走了进来，一眼就看到了桌上翻出来的东西，嘴里就不停地嚷了起来。
黄文彬微微皱眉，感觉这几个人着实有些没礼貌。
到别人家不打一声招呼不说，而且半点也不尊重老太太，也不尊重他这个客人，进来就对东西评头论足。
其中一个中年男人笑着冲老太太说道：“这位是谁啊，刚才就看到了，小伙子人长得蛮精神。”
老太太只得说道：“阿芝说是她谈的对象，是个编剧和作家。”
“哪有这么年轻的编剧和作家？”有人忍不住讥讽道：“莫不是个骗子哦。”
“侬脑子瓦特啦？”一楼那个大妈反驳道：“哪个骗子花钱买这么多东西，你平时买过其中一样吗？”
一帮人吵吵闹闹的，黄文彬感觉头都大了。
“几位，你们是有什么事吗？”黄文彬还是打算主动出击，开口问道。
走在最前头的中年男人，犹豫了几秒钟，还是开口说道：“我想问一句，你到底是不是利芝谈的对象？”
“对。”黄文彬人都到这里了，别人话也问到了面前，当然不能在这时候否认。
“好好。”这个中年男人直接问道：“那老太太一家借的钱，你认不认？”
老太太当即有些急了，冲他嚷道：“你们这是搞啥西（搞什么）啊，他才第一次上门，关系都还没定呢，你们分明是见不得我们家好啊！”
“话不能这么说。”那中年男人直接冲老太太道：“我们也不是有心来催，实在是欠得有些久了，我们也是小门小户，平时过得也拮据。”
老太太无力应对这场面，只得在边上抹泪：“真是没天理了。”
“欠了你们多少钱？”黄文彬问道。
那个中年男人道：“也不多，五块钱！”
五块钱？
确实不多，但是在这年月也不算少。
“我家是三毛钱！”
“五分钱！”
“一块二！”
“……”
黄文彬听着这些人报出来的数字，不由得有些无语，他还以为是多大的数字呢。
同时也侧面说明，利芝家是真的困难。
“这位大哥，你去统计一下，总共多少钱。”
黄文彬懒得在这些事情上浪费时间，直接说道：“我把总数给你，你写个条子，然后让领了钱的人在上面签字，可以吗？”
“你真的能还？”那中年男人有些怀疑地看着黄文彬。
黄文彬瞥了一眼桌上的东西，说道：“你说呢？”
那中年男人看了一下那些东西，价值总额估计超过利家欠他们的债务了。
几分钟后，他统计完了数据。
一共欠了13块6毛7分8厘，数字相当精确，不带半点折扣。
中年男人也是有点文化水平的，很快就写好了还款的条子。
黄文彬掏出了十四块钱，搁在桌子上了：“钱给你去还，剩下的，算你的劳务费。你让他们签好字，半小时内交给我就行。”
“哎，行，保证给你办得妥妥帖帖。”那中年男人兴奋地拿起了钱，立即去找那些人去了。
其他人当即羡慕了起来，早知道我挑头了，那好处就算我的了。
等这些人一走，利芝才从里屋走了出来。
她换了一身稍显清晾的衣服，不过材质一般，有的地方都起球了。
但是她态度自然大方，瞥了黄文彬一眼：“晚饭，我来做吧，你想吃什么？”
黄文彬感觉这一眼，已经有些日后风情万种的雏形了。
刚才应该是利芝故意留给他的考验。
这钱，确实不算多。
如果黄文彬愿意付出，那利芝也会认同他。
正当另一个时间线上，李联杰倾尽所有给她填了几千万的窟窿后，她也彻底收了心，退圈做了李太太，再也没有主动出现在公众视野中，更没有半点绯闻。
黄文彬的这份“投资”，回报率高得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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