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像极了另一个人
不过,此刻王令压根没有心思去想《石灰吟》到底传成了什么模样,因为……他太饿了!
在国子监听课时还没觉得有什么,等到临下学,他肚子里的动静便越来越大。王夫人给他准备的十张饼和四斤酱肉,休息时已经被他吃得只剩下两张饼和小半包肉。
此刻马车才刚驶出国子监所在的文正街,王令便迫不及待地打开食盒,将剩下的东西全塞进了嘴里。
可吃完以后,王令摸了摸肚子,呃,还是饿……
“这身体到底怎么长的?”
王令忍不住低声嘀咕。力气大也就算了,饭量同样大得吓人。
而且不仅仅是饭量。这身体只要稍微活动一会儿,便会饿得特别快。今日他在国子监里根本没干什么重活,只是坐着听了几堂课,又动脑子背了一些文章,结果现在竟像是三天没吃饭一样。
王令甚至怀疑,原身之所以不愿读书,可能不全是因为懒。
说不定是每次一动脑子,肚子便开始叫。久而久之,原身便把读书和挨饿联系到了一起,这才越来越厌恶读书。
“福伯,能不能快些?”王令掀开车帘,催促了一句。
驾车的王福愣了愣,“二公子可是有什么急事?”
“我饿了。”
王福沉默了一下。
他刚才明明亲眼看见,二公子把食盒里剩下的饼和酱肉全吃了,那饼子可不小,顶上两个寻常壮汉的一顿饭。
不过王福早已经习惯了王令的饭量,只能扬了扬马鞭。
“二公子坐稳,小的这便快些。”
马车的速度顿时快了不少。
等回到王府,马车才刚停稳,王令便直接跳了下去。
王福刚想提醒他慢些,便见那道庞大的身影已经穿过大门,直奔后院。
可王令走到正堂附近时,却忽然停下了脚步。
正堂里十分安静。
几个红木托盘摆在桌案旁边,上面放着老参、血燕和几样名贵药材。一张写着《石灰吟》的御赐宣纸,则被平整地铺在桌案中央。
王景谦坐在主位上,连官袍都没来得及换,就这么盯着那张纸发呆。
平日里,他不是在礼部处理公务,便是在书房里看公文。就算回到家中,也很少会露出这般失神的模样。
王令下意识放慢脚步。
“爹。”
王景谦猛然回过神,抬头看了他一眼。
“回来了?”
王令老老实实站在门口。
或许是原身留下的习惯,他每次单独面对这个父亲,身体都会本能地有些紧张。
王景谦目光从他身上扫过。
“今日在国子监,没有惹事?”
“没有。”
“没有?”王景谦冷哼一声。
“你刚进国子监,便与刘文昌闹到了顾司业面前。如今半座京城都知道,刘御史的儿子在亲爹断腿卧床之时,不肯在床前侍奉汤药,反而跑到国子监欺辱同窗。这……也叫没有惹事?”
王令心里一紧,怎么京城的人也刷抖音吗?消息传得这么快?
不过他仔细想想,自己今日好像确实没做错什么,于是挺直腰板道:“是刘文昌先拦住孩儿,还出言侮辱国子监的师长。孩儿谨记爹娘教诲,全程没有动手,只是请顾司业主持公道。”
王景谦听到“没有动手”四个字,眼皮轻轻跳了一下。
他盯着王令看了片刻,这才点头道:“能忍住没有动手,倒算有些长进。”
王令刚要松口气,王景谦便伸手敲了敲桌上的宣纸。
“这首诗呢?今日也是你在国子监中念出来的?”
王令定睛看向桌面,发现竟是他所作的那首《石灰吟》,而且还加盖了御赐的印章,心里顿时有些复杂。
他原本只是想借这首诗在国子监中立个名声,免得所有人都把他当成只会动手的傻大个。谁知道诗才念出来没多久,便莫名其妙成了大哥的作品,如今就连皇帝都送来了赏赐。
王令点了点头。
王景谦继续问道:“诗是谁作的?”
王令张了张嘴,他本想直接说是自己所作。反正这个朝代没有于谦,这首诗确实是他第一个念出来的。只要他咬死是自己写的,别人也找不到证据反驳。
可话到了嘴边,他又停住了。
因为王景谦的目光虽然落在诗上,可眼中除了惊讶和疑惑以外,还藏着一丝极难察觉的欣慰。
王令忽然明白了,父亲怕是也觉得这首诗是大哥写的。
也对,大哥十九岁就是会元,满京城谁不知道王珪的才名?而他王令,不过是那个把夫子挂树上的傻大个。
这几年里,王景谦嘴上从未说过什么,可心里必然无比惋惜。他今日看着这首诗,恐怕觉得长子虽然病了,才华与志气却半点没有被病痛磨去。
想到这里,王令忽然不想解释了。
大哥躺在病榻上这么多年,外面的人虽然还记得他这个会元,却也有不少人在暗中说他命薄,说他就算才华再高,也是个无法入仕的废人。
如今《石灰吟》传遍京城,甚至传到了皇帝耳中,对大哥来说未必是一件坏事。至少所有人都会记起,当年那个十九岁便夺得会元的王家长子,依旧没有被病痛彻底压垮。
“谁写的有那么重要吗?”王令含糊地说道:“反正都是咱们王家的诗,也没有便宜外人。”
王景谦眉头微微一挑,“你倒是越来越会说话了。”
“孩儿说的是实话。”
王令摸了摸肚子,里面又传出一阵阵叫声。
“爹,若是没别的事,孩儿便先去吃饭了。”
王景谦看着他摸肚子的样子,脸色顿时黑了几分。
“你娘早上可是给你准备了十张饼和四斤酱肉!”
“都吃完了。”
“国子监没有午饭?”
“也吃了。”
王景谦沉默半晌。
“滚!”
“好嘞~”
王令如蒙大赦,转身便走。
只是走出正堂以后,他并未看见身后的王景谦缓缓眯起了眼睛。
自己的大儿子是什么性情,王景谦再清楚不过。
王珪自幼聪慧,文章诗赋无一不精,可性子温和内敛,哪怕心中有再多苦闷,落在纸上的文字也从不会如此悲烈,尤其是“粉骨碎身全不怕”这一句。
那不像王珪,反倒像极了另一个人……
王景谦看着王令离开的方向,眼中的神色也变得越发古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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