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可能想讹咱家钱
“就在里面!”
“王令!”
一声怒喝紧接着响起。
很快,一名二十多岁的男子带着十几名下人快步赶了过来。
正是陆家长子,陆承业。
看到被拆下来的院门,又看到站在院中的王令,陆承业的脸瞬间黑了。
“王令!”
“你竟敢擅闯我陆府内院!”
他嘴上喊得厉害,脚步却在距离王令七八步的地方停住了。
因为他记得很清楚,当初王珪与妹妹退婚以后,眼前这家伙曾堵着自己结结实实打过一顿。
那时王令年纪还小,可力气已经大得吓人。如今几年过去,这家伙更是长得像座小山。
陆家大公子原本已经冲到嘴边的怒骂,下意识又咽回去了一半。
几名护院也围了上来,但也陆承业一样,也只是嘴上喊得凶,真正靠近王令时,却一个比一个谨慎。
毕竟旁边那两扇门还完整地靠在墙上,一个能徒手拔门的人,谁敢真往上冲?
而此刻王令却满脸茫然。
“陆家兄长,你可莫要污人清白,我何时擅闯陆家了?”
陆家大公子气得手指都在抖。
“你人都站在这里了,还敢狡辩?”
“我迷路了啊。”王令一脸无辜。
“我今日傍晚散步随便走走,谁知道走着走着,竟然走进了你家。”
“至于这扇门……”王令低头看了一眼,
“可能是年久失修吧,我方才轻轻一碰,它自己便掉了。”
陆家大公子脸都绿了。
轻轻一碰?这门框都特么让你连根拔出来了!
“你!”
他指着王令,手指也在颤抖。
“好,好得很!来人,去京兆府报官!”
“我倒要看看,等官差来了,你还如何狡辩!”
而且王令却一点不慌,反而点了点头。
“那便报官。”
陆承业一愣,王令咧嘴笑了笑。
“正好今日国子监里也有些消息传得挺热闹。”
“听说韩家与陆家结亲以后,要替陆家长子谋一个刑部主事的缺。还听说韩家替齐王办事,这场婚事本就是为了拉拢陆家。”
“我正愁这事情到底是真是假呢,届时也可以求问求问府尹大人。”
陆承业的脸色骤然变了。
“你……”
王令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灿烂。
“报啊,怎么不报了?”
四周的下人面面相觑。
陆承业胸口剧烈起伏。
国子监中午发生的事情,他自然已经听说了。
如今外面不知道有多少人盯着韩陆两家,这时候若因为王令闯进内院,再把事情闹到顺天府,明日满京城讨论的便不只是王令拆墙。
一定还会有人继续问,王令为什么来?陆家为什么如此着急?陆姑娘是不是不愿意嫁?韩陆两家的婚事是不是真与官缺有关?
到时候才是真的麻烦,陆承业自然不敢赌。
王令看他脸色不断变化,心里顿时一乐。
看来大哥说得没错,事情摆到明面上以后,该怕的就不是他们了。
“既然陆兄不报,那我便先走了。”
王令大大方方转过身。
只是走了两步,他忽然又停下脚步。
“对了,刚才给陆姐姐送……不对,刚才见到陆姐姐,一时诗兴大发,吟了一首诗。”
“如今看见陆兄,我忽然又想到一首。”
陆家大公子心里莫名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
可还没等他阻止,王令已经朗声念了出来。
“煮豆燃豆萁,豆在釜中泣。”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四句话落下,整个院子都安静了。
陆家大公子的脸色更是一瞬间涨得通红。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什么意思?分明是在指着他的鼻子骂!
你这个当兄长的,为了自己的官位,逼着亲妹妹嫁给不愿意嫁的人!
几名识字的陆家下人虽然低着头,却一个个恨不得将耳朵竖起来,显然全都听懂了。
陆承业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王令!你休要在我陆家胡言乱语!”
王令却已经迈开大步往外走去。
“别送,我自己认路。”
说到这里,他脚步忽然一顿。
“不对。”
“我是迷路来的!”
陆承业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
等王令走到陆家后院那处缺口时,附近巡街的差役也终于听见动静赶了过来。
而陆承业显然还是咽不下这口气,一路跟到了这里。
此刻见到两名差役,顿时感觉像是找到了救星,立刻抬手指向王令。
“就是他!他拆了我陆家的墙,还闯进我妹妹的院子!”
那两名差役看了看陆承业,又抬头看向王令。
随后两人的脖子一起往上仰了仰。
其中一人明显认出了他。
“王二公子?”
王令一脸无辜。
“二位来得正好。”
他指向面前那个巨大的缺口,又指了指被完整放在旁边的一截院墙。
“你们看看。”
“我就说我为何走着走着便迷路进了陆府。”
“这么大一面墙都没了,我哪里知道这是陆家的院子?”
说着,他还蹲下来摸了摸地上的青砖。
“也不知道谁这么没公德心,好好的一堵墙,怎么便拆了?”
陆家大公子差点一口血喷出来。
“就是你拆的!”
“陆兄,凡事要讲证据,你有证据吗?”
“除了你还能有谁!”
“陆兄,这话就不对了。”
王令皱起眉头。
“京城这么多人,凭什么墙倒了便一定是我拆的?”
“莫非就因为我长得壮?你这是污人清白!”
陆承业张着嘴,硬是被堵得半天说不出话。
那两名差役对视一眼,其中一人干咳两声。
一边是刑部郎中的儿子,一边是礼部右侍郎的儿子,而且两家过去还是姻亲。
这怎么看都更像两家小辈闹起来了。
“既然没有伤人,也没有丢失财物,王二公子又说是误入……”
“若陆公子坚持报官,也可明日去顺天府递状子。”
陆承业的脸顿时更难看了。
递状子?他现在哪里敢把事情继续闹大!
可若不追究……
他看着地上那堵墙,只觉得胸口一阵发堵。
最后,也只能眼睁睁看着王令带着满身灰土,大摇大摆地从自己面前离开。
直到那道高大的背影走远,陆承业才终于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王令!你给我等着!”
……
等王令回到王府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巧的是,他刚从侧门进府,便撞见刚刚下值回来的王景谦。
王景谦今日在礼部忙到这个时辰,本就已经累得不轻。结果刚走进前院,便看见次子衣角沾着灰,袖口还有几块青砖磨出来的白印。
他的眼皮顿时跳了两下。
自从这逆子去了国子监以后,虽然依旧不怎么让人省心,但好歹已经许久没有这般灰头土脸地回来了。
眼下这副模样……
王景谦心里突然升起一股极为熟悉的不祥预感。
“你去哪了?”
王令脚步一顿。
“呃......出去散了会步。”
王景谦眯起眼睛。
“散步能把衣裳散成这样?”
王令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裳。
坏了,怎么忘记拍灰了。
他眼珠一转,忽然背起双手,摇头晃脑地念道:
“黄昏出门散散心,走着走着入陆门。”
“墙倒门飞非我愿,只怪京城路太深。”
王景谦:“……”
跟在后面的王顺直接把头低到了胸口。
恰好此时,外院管事快步走了进来。
“老爷。”
“陆府方才派人来了。”
“说……说二公子今日误入陆府,陆家后院倒了一截墙,还坏了一扇门。”
“陆家没有报官,只让咱们照价赔偿。”
王景谦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接一根的鼓了起来。
他死死盯着王令。
“迷路?”
王令认真点头。
“真迷路。”
“墙呢?”
“不知道。”
“门呢?”
“不清楚。”
“那陆府的人为何只找你赔?”
王令沉默了一下。
“可能……”
“想讹咱家钱?”
王景谦嘴角狠狠抽动了一下。
好。
很好。
拆了人家的墙,卸了人家的门,如今还反过来说人家讹钱。
他王景谦做了半辈子官,竟生出了这么一个东西!
“逆子!”
王景谦终于忍不住了,一声怒吼瞬间响彻前院。
“你给老夫站住!”
王令看见父亲开始找东西,哪里还敢站着,转身便跑。
“爹!陆家都不追究了!”
“老夫追究!”
“娘!救命啊!”
整个王府顿时一阵鸡飞狗跳。
两旁的下人看到这一幕,一个个赶紧低下头,却又忍不住偷偷往这边瞟。
不过,不知道为什么。
看着老爷追着二公子满院子跑,他们竟莫名觉得,王府好像又回到了以前那副热闹的样子。
一直追了半个院子,王景谦实在跑不动了,只能扶着柱子喘气。
“你……你有本事别跑!”
远处的王令回头看了一眼,发现他爹已经没力气追了,顿时放下心来。
“爹,您早点歇着!”
“明日我让人把银子送陆家去!”
说完,他一溜烟便跑没了影。
王景谦气得抬手便要脱鞋。
可等鞋拿到一半,王令早就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这个逆子……”
他扶着柱子喘了半天。
最后却又忍不住朝静院的方向看了一眼。
陆家……
这逆子今日跑过去,恐怕不是单纯拆墙那么简单。
王景谦沉默片刻,最终却什么也没说,只没好气地重新穿好鞋。
……
王令一路跑进王珪的静院。
等进了王珪的书房,他反手关上房门,靠着门板长长松了口气。
“差点让爹把腿打断,还好消息送到了。”
王珪原本一直坐在桌边等他。
闻言只是抬头看了一眼。
“你又做什么了?”
“也没什么。”
王令摆了摆手。
“就拆了一小截墙,顺手卸了扇门。”
王珪:“……”
他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有追问。
自己只是让他想办法见人,至于这个办法到底是怎么想出来的……
还是别问了。
王令走到桌前,脸上的玩笑也慢慢收了起来。
而王珪此刻神情也带上了几分不易察觉的紧张,缓缓开口道:“她怎么说?”
王令咧嘴一笑。
“没说什么。”
“哭了。”
王珪沉默下来,王令又补了一句。
“不过她点头了。”
王珪握着茶杯的手慢慢收紧,过了许久,才轻轻“嗯”了一声。
王令也没有再打趣他。
有些话,不需要说得太明白。
就在这时,他忽然注意到书房外的院子角落多了几样东西。
两块用红布蒙着的巨大匾额,正靠在墙边。
王令的眼睛瞬间亮了。
“到了?”
王珪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刚送来。”
王令快步走过去,一把掀开上面的红布。
看清上面那几个大字后,他先是一愣。
紧接着,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
他搓了搓两只大手。
今天只是开胃菜。
真正给韩陆两家准备的那份大礼……
终于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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