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十年又十年
十五年过去,国内的发展,已经快得让人惊叹。
街道上,悬浮车平稳地驶过路口,停靠时,车身才缓缓降低。
过去只在研究资料里出现过的东西,如今已经真正用到了日常生活里。
不过,这十几年的变化,也并非一路顺顺当当。
觉醒者有了专属的学校,从小学,初中到高中,都与普通人分开。
最初确实引起过不少议论和摩擦。
尤其是家里没有觉醒者的人,难免担忧,往后两边的差距会不会越来越大,自家孩子再努力,又能走到哪里。
那些不满一度闹得有些厉害。
可没过太久,研发团队拿出了一样新东西。
器武。
这是利用裂缝里带出来的资源,经过反复研究后开发出的武器,普通人同样能够使用。
消息传开时,许多人起初都不敢相信。
直到试验结果摆出来,大家才发现,这东西竟然真能让没有觉醒的人,发挥出相当可观的战力。
而且,同一件器武,放在不同的人手里,威力也会有所不同。
使用者与器武的契合程度越高,能打出的伤害就会越高。
有些普通人,恰好能与某件器武高度契合。
真正用起来,比觉醒者还厉害。
这下,原本还在为未来发愁的人,顿时看见了新的盼头。
孩子有没有觉醒,依旧重要,可往后的出路,已经又多了一条。
有人开始寻找适合自己的器武,也有人将心思放到了研发上。
材料要研究,器武要改进,每一项都需要真正有本事的人。
那些靠脑子吃饭的普通人,也越发受重视。
最初因学校分开而产生的矛盾,随着这些变化,渐渐平息下来。
而器武的问世,还只是这场变化的开头。
这些年,裂缝里得到的资源越来越多,一批批送入研究单位,再一点点变成能用的成果。
医疗器械不断更新,生产设备接连改进,新材料也被用到了更多地方。
觉醒者将东西带回来,研发人员弄明白它们的用处,再交由不同的团队继续琢磨跟改进。
许多过去做不到的事情,就在这样的反复尝试里,慢慢有了结果。
悬浮车也是其中之一。
从最初的试验,到真正能够稳定行驶,再到如今出现在街头,前后耗费了许多人的心血。
姜穗现在下班,走出医院大门,已经能看见这样的车停在路边等她。
车身离地悬着,没有一点晃动。
贺沉舟坐在里面,看见她出来,车门自动打开。
这些年,接她回家的车换了几回,等在车里的人,是一直都没变过。
悬浮车在家门口停稳,贺沉舟牵着姜穗的手,一起往里面走。
姜穗进门后,习惯性地往客厅看了一眼。
没看见人。
她忍不住叹了口气:“小意又去哪儿了?”
“接了个任务,已经出发了。”
贺沉舟接过她手里的东西,答得很平静。
十五年过去,当初那个抱着玩具,仰头跟妈妈讨夸的小丫头,如今早已长成了漂亮明艳的大姑娘。
现在姜意这个名字,在国内的觉醒者中,几乎无人不知。
她已经成了全国最厉害的S级女哨兵。
甚至放眼整个世界,也找不出能在战斗中压过她的同级女哨兵。
尤其是那份破坏力,连贺沉舟都得承认,女儿已经超过了自己。
当年一点黑雾便能腐蚀金属的小手段,如今到了她手里,早已变得凌厉惊人。
真正动起手来,连经验丰富的哨兵都不敢贸然靠近,只能赶紧给她腾出地方。
姜穗自然骄傲。
可女儿越厉害,接到的任务也越多,在家里待着的时间,反倒越来越少。
小时候天天往她怀里钻,如今倒好,有时候想见上一面,都得先问问人在哪儿。
“前两天不是才回来吗?”
姜穗说着,又朝楼上看了一眼。
“另一个呢?”
“还在医院。”
贺沉舟说完,姜穗顿时更无奈了。
儿子走了她这条路,成了一名向导医生,性子也依旧沉稳,做事细致得很。
可真论起治愈能力,他如今也已经超过了自己。
有些让她费不少工夫才能慢慢调理的情况,到了儿子手里,往往能更快见到起色。
医院里提起那位年轻的姜医生,都是一片夸赞。
于是,一双儿女,一个在外面处理裂缝,一个在医院里救人,竟然谁都没比她闲到哪里去。
姜穗在沙发上坐下,想着想着,又有些好笑。
“小时候天天盼他们别闹,真长大了,倒又想让他们多回来待待。”
贺沉舟在她身旁坐下,伸手揽住她的肩。
“他们都有自己的事情做,是好事。”
这话说得十分真心。
当初一左一右占着穗穗、半点地方都不肯给他让的两个小家伙,如今总算各自忙起来了。
姜穗转头看他,见他唇边竟然还带着笑,忍不住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
“你倒是高兴。”
贺沉舟握住她的手,没有否认,只将人往身边带近了些。
“他们忙,我陪你嘛。”
他等了这么多年,总算能舒舒服服地将人抱在自己身边了。
而此时的姜意,根本没在任务现场。
她正坐在哥哥姜良的休息室里,听他讲一件让人有些反应不过来的事情。
他出任务,一去就是半年。
等回来,女朋友已经结婚了。
姜意原本还懒洋洋地靠着椅背,听到最后一句,慢慢坐直了。
“结婚了?”
姜良点头。
他那张清俊的脸上没多少表情,连语气都很平静,仿佛方才说的,是别人身上发生的事情。
姜意看了他好一会儿,才又问:“真嫁人了?”
“嗯。”
“那你们之前分手了吗?”
姜良握着杯子的手指微微一顿,“没有。”
姜意:“……”
姜良叹口气说:“但是出来接到短信,说找不到我说分手,她也没办法。”
这下,姜意是真不知道该先说哪一句了。
外面多少人想请哥哥出手治疗,都得老老实实等着。
平日里往他身边凑的人更是不少,偏偏他一向没什么兴趣,难得认真喜欢上一个人,竟然还能碰上这种事。
姜意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看向他。
“她知道你回来了吗?”
“知道,已经见过了。”
姜良垂眸,指腹缓缓摩挲了一下杯沿。
姜意这才察觉,他也没有看起来那么平静。
从自己进门到现在,那杯水就没见他喝过,倒是被他拿在手里,握了许久。
她原本到了嘴边的调侃,慢慢咽了回去。
“爸妈知道吗?”
姜良摇头,抬眼看她:“先别跟他们说。”
姜意立马明白,为什么哥哥会将自己叫过来了。
这事憋在心里难受,又不想让爸妈跟着操心,便只能找她说说。
她往前挪了挪,难得没再笑话他,反倒认真起来。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休息室里安静了片刻。
姜良看着手里的杯子,过了一会儿,才低声开口。
“我想见她一面。”
姜意点点头。
这倒也对,总得把事情问清楚。
谁知道,她还没来得及接话,便听哥哥又补了一句。
“想问问她,我还在等她回来,她怎么就结婚了。”
姜意看着他,又有点心疼。
这个平时做什么都稳稳当当,让人觉得格外可靠的哥哥,竟然也会吃爱情的苦。
姜意还没来得及替哥哥琢磨,这件事该怎么处理,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护士探头进来,神情有些为难,说道:“姜医生,外面有位先生,想见你妹妹。”
姜意听见这句,眉头动了一下。
她自己的麻烦,也来了。
姜意这张脸,几乎将贺沉舟跟姜穗的优点全挑了过去。
眉眼漂亮,轮廓精致,笑起来明艳得让人挪不开眼。
真沉下脸时,又带着让人不敢轻易靠近的凌厉。
再加上那一身强悍得惊人的本事,追求她的人,多得让人头疼。
真要排起队来,只怕能从大会堂一路排到家门口。
她如今也成年了,对感情也有过好奇,前前后后交往过几个男人。
可每一段都短得很。
几个礼拜,最多一个月就散了。
起初瞧着有意思,真相处起来,没多久又觉得无聊。
姜意也不愿意拖着,觉得不合适,会直接将话说清楚。
可她说分手,对方未必愿意接受。
有人不停送东西,有人找机会约她见面,还有人明明已经被拒绝了好几回,仍旧觉得,只要再谈一次,就能让自己回心转意。
眼下找过来的就是其中一个。
姜意抬手按了按眉心,“告诉他,我现在有事。”
护士犹豫了一下:“已经说过了,他说可以等。”
姜良终于从自己的事情里分出一点心神,抬眼看向妹妹。
“前男友?”
姜意点头,神情里满是无奈的解释:“早就分了,非说还想跟我谈谈。”
姜良看着她,一时没说话。
他这边才出了半年任务,回来女朋友已经嫁了人。
妹妹这边,又是分手都分不利索。
姜意被哥哥看得莫名有些心虚,赶紧站起身。
“你先坐着,我去说清楚,马上回来。”
她刚走出休息室,便看见那个等在走廊上的年轻男人。
对方显然特意收拾过,衣服齐整,眉目也算出众。
原本还在低头看着什么,听见动静,立马抬起了头。
看见姜意,他眼睛明显亮了起来,几步走了过来。
“意意。”
姜意听的这句称呼鸡皮疙瘩都起来,然后在离他还有几步的地方停住,没有像以前那样笑着迎上去。
“有什么事?”
男人看着她冷淡的神情,声音也跟着低了些:“我们能不能再谈谈?”
姜意轻轻吸了口气。
又是这句话。
她出来时已经打算好好说,可听到这里,还是忍不住有些头疼。
“该说的,我上次已经说清楚了。”
“可我觉得,我们还有机会。”
姜意看着他,脸上的神情认真下来,“那是你觉得,我没有!”
……
等兄妹俩终于坐上悬浮车回家,天色已经不早了。
很快姜意从阿姨那知道爸妈回来了,只不过又去找爷爷去了。
姜意转头看向姜良。
“那我们也过去?”
姜良点头。
两人连坐都没坐,便又转身出了门。
阿姨拿着刚准备好的茶点,看着他们一前一后离开的背影,又笑了笑。
悬浮车重新驶出,兄妹俩很快来到了姜爷爷住的地方。
还没进屋,姜意便先听见了妈妈的笑声。
她方才在医院里被前男友纠缠的那点烦躁,顿时散了不少,几步走到门口,探头往里看。
“妈妈!”
姜穗正坐在爷爷身旁说话,闻声转过头,见到她,眼底立马有了笑。
再往后看,姜良也跟着进来了。
“哟,两位大忙人,今天倒是一起有空了?”
姜意半点都没被打趣得不好意思,径直走过去,挨着她坐下,伸手抱住了妈妈的胳膊。
“我们回家没找着你们,阿姨说你们在这里,就过来了。”
她说得理直气壮,顺手还往姜穗肩上靠了靠。
这么多年过去,在外面再厉害,到了妈妈身边,她还是喜欢这么挨着。
贺沉舟坐在另一侧,看了一眼女儿占过去的位置,又抬眼看向儿子。
姜良已经向长辈问过好,在旁边坐下,神情看着仍跟平时一样。
只是那点不太容易察觉的心不在焉,到底没逃过贺沉舟的眼睛。
他没立刻问,只将面前的茶往儿子那边推了推。
姜爷爷见一家人难得凑齐,高兴得很,赶紧让人再添两双筷子。
老人如今已经高寿,一头白发梳得整整齐齐,笑起来时,眼角的皱纹便深深叠起。
可那双眼睛仍旧清明,手里端着茶杯,听小辈说话时,半点都不含糊。
这些年,医学进步得快。
姜爷爷身上早年落下的那些病,也都得到了更妥当的治疗和调养。
再加上国家一直安排人照顾,定期检查,饮食起居样样有人留心,身体有点不舒服,也能及时发现处理。
如今他虽然动作慢了些,精神头还是很不错的。
天气好的时候,还会跟着院里的人慢慢比划几式太极。
累了便坐下来晒太阳,下下棋。
现在日子过得舒心,也没什么烦恼。
姜良分手的事情,到底还是说了出来。
他原本还担心,爸妈会不高兴,已经提前在心里琢磨该怎么将这件事说清楚。
结果,姜穗听完,脸上倒没什么特别的表情。
而贺沉舟将他从头到脚看了一遍,眉眼间竟然多了点嫌弃。
“我好歹给了你这张脸,连个对象都留不住?”
姜良:“……”
方才准备好的那些话,这下一句都用不上了。
姜穗听不下去了,抬手在贺沉舟肩上捶了一下。
“儿子都失恋了,你还在这里说什么呢?”
贺沉舟耸了耸肩,倒也没再往下说。
姜穗这才重新看向儿子,声音立马柔和下来。
“儿子,没事的,你还年轻呢。这次不合适,以后总能找到合适的。慢慢来,妈妈不急。”
姜良抬起头,看见妈妈眼里的关切,方才被爸爸说得发烫的耳根,总算慢慢缓了下来。
他轻轻应了一声。
姜穗见他肯接话,又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
在她看来,儿子还这么年轻,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眼下难受是难免的,可等过上一阵,总会慢慢好起来。
想到这里,姜穗又转头瞪了贺沉舟一眼。
贺沉舟很识趣,握住她还没收回去的手,点了下头。
“好,我不说了。”
姜穗这才满意。
只是眼下的她怎么也没想到,这句说得轻轻松松,后来竟然真让她吃了瘪。
因为姜良这一等,就是等到了三十八岁,才终于找到爱人,结了婚。
整整二十年。
久到姜穗后来再想起今天这番安慰,都忍不住怀疑,儿子是不是将她这句不急,听得太认真了。
一家人正聊得热闹,姜意和姜良腕上的手表突然接连响了起来。
两人低头看了一眼,神情都认真了起来。
姜意收起方才的笑,站起身。
“爸,妈,我跟哥哥得先走了,有紧急任务。”
姜良也将杯子放下,向长辈告辞。
姜穗嘴边原本还想让他们再坐一会儿的话,顿时咽了回去,只跟着起身,叮嘱两人注意安全。
姜意笑着应下,临出门前,还回头朝她挥了挥手。
没多久,外面传来悬浮车启动的动静。
方才还热热闹闹的屋子,一下子安静了不少。
姜穗站在门边看了一会儿,忍不住叹气,转头看向贺沉舟。
“当时你要是没结扎,咱们说不定还有其他孩子。”
贺沉舟走到她身旁,牵住她的手,“再多几个,也总要长大,总会有自己的事情。”
道理确实是这个道理。
可姜穗听着,总觉得他话里透着一股轻松,半点都没有自己的遗憾。
她眯起眼睛,将他打量了一遍。
“你是不是早就盼着这一天了?”
贺沉舟唇边慢慢有了笑意。
他没有否认。
姜穗看得气笑了,抬手便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
“我就知道!”
当年孩子小,天天往她身上扑,他就总想将人抱开。
如今两个都长大了,一个出任务,一个忙医院,家里总算清静下来,可不正合了他的意。
贺沉舟任由她拍,手却始终没松,牵着她重新往里面走。
“他们有空就会回来,想他们了,也能联系。”
他说着,将人带到自己身旁坐下,声音又柔和了些。
“今天难得有空,先好好陪爷爷吃顿饭。”
姜穗看了眼含笑望着他们的老人,到底没再跟他争,拿起筷子,先给爷爷夹了些菜。
贺沉舟坐在她身边,顺手将她爱吃的那道菜挪近了些。
至于当年那个手术,他从头到尾,都没有后悔过。
……
-
又是十年过去。
华国已经稳稳坐上了世界第一大国的位置。
这些年积攒下来的东西,终于成了谁都无法忽视的实力。
从裂缝资源的开发,到器武的研发制造,再到医疗和各种新技术的应用,国内都有了完整的队伍和体系。
当初还需要反复试验的器武,如今已经有了更多选择,使用起来也越发稳定。
普通人能凭借契合度找到适合自己的武器,觉醒者也能借助器武,发挥出更强的战力。
连带着相关的研究,制造和维护,都需要大量人才。
有本事的人,能走的路越来越多。
学校培养出来的觉醒者,也一批批走到了自己的岗位上。
过去遇见难处理的裂缝,常常得紧急从远处调人。
现在各地的队伍已经充实了许多,应对起来,也从容得多。
而那些真正顶尖的战力,更成了华国让人不敢轻视的底气。
姜意的名字,早已传遍各国。
这些年,她处理过的棘手任务不少,战斗时那份惊人的破坏力,更让许多人记得清清楚楚。
有些国家遇上自己处理不了的局面,就会想办法寻求华国帮助。
至于姜良,来找他治疗的人,同样从没少过。
有国内的,也有从国外赶来的。
越是见识过他能力的人,越知道这位向导医生有多难得。
只是如今,各国再想跟华国来往,态度都比从前谨慎得多。
合作有合作的规矩,求援也得拿出诚意。
早些年那些仗着实力敢伸手的做法,如今谁想再试,都得先掂量掂量。
姜穗身边的变化,也很明显。
医院里添了新设备,年轻医生一批接着一批地来,曾经跟着老师做记录的她,如今也成了被人围着请教的前辈。
偶尔看着那些认真记笔记的年轻面孔,她还会想起自己刚进学校的时候。
那时候,她只想着早点学完,做个真正能帮上忙的人。
如今再回头看,竟然已经走了这么远。
而家里那两个当年偷偷跑下山、最后害怕得去医院找妈妈的小家伙,也都二十九岁了。
姜意在外面越来越有威名,回到家,依旧会挨着妈妈坐,跟她说些有趣的事情。
姜良做事则越发稳重,医院里的事情安排得妥帖,遇上再复杂的情况,也能沉得住气。
只有婚事,还是没什么动静。
但是姜穗也满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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