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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0章 陈航与许崇明


祁阳走出会议室,刘季便迎了上来。他的步子不快,但刘季跟了他几年,看得出他走路的姿势比平时沉。

“刘季,昨晚辛苦你了。一整晚没睡吧?先去补觉。”

刘季点了点头,但没有挪步。“祁省长,昨晚这个火灾,我担心有人会做文章。”

“做文章?”祁阳看了他一眼。

刘季拿出手机,翻到本地论坛的页面。“祁省长,本地论坛已经有人在说这件事了。

虽然我让宣传部那边压下去了,但还是有个别帖子在冒头。

有的说‘新光耀死了几十个人’,有的说‘经济带管理混乱,早晚出大事’。”

他把手机递过去,“发帖的人查不到实名,用的都是新注册的小号。但话术很统一,像是有组织的。”

祁阳接过手机,翻了两页。帖子不多,但措辞很讲究——不直接攻击政府,只说“听说”“据传”“内部消息”。

这种帖子最难处理,删了会被说“捂盖子”,不删又会扩散。他把手机还给刘季,声音很平,但那种平里有一种往下压的东西。

“刘季,你通知另外两市,把舆情盯死。对外口径统一——‘事故原因正在调查,伤亡情况以官方通报为准’。

不传谣,不辟谣,不解释。有记者来问,让他们找市委宣传部。谁敢私下跟媒体乱说,谁负责。”

他停了两拍,补了一句。“经济带的营商环境,是汉东的招牌。昨晚的火,烧的不只是一栋楼,烧的是投资商对经济带的信心。

你们要是连舆论都管不住,让外面的人造谣,那这个招牌就砸了。砸了招牌,谁负责?”

刘季点了一下头,声音很稳。“我明白,祁省长。”

祁阳往楼下走,走了两步停下来,没有回头。“刘季,今天回去好好休息,这是命令。”

身后安静了好几拍。然后刘季的声音传来,比刚才轻了一些,但那种轻里有一种被什么东西托住的感觉。“好的,祁省长。”

……

祁阳回到省委时已经中午。他在食堂简单吃了碗面,回办公室眯了一会儿。

下午两点,省委常委会召开。林东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光州火灾的通报材料。祁阳坐在他左手边,把情况说了一遍——伤亡数字、事故原因初步判断、李茂林指挥不力、三市联动机制启动迟缓。

他说完之后,林东敲了敲桌面。“李茂林同志的问题,祁阳同志的建议是停职审查。大家议一下。”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拍。然后田国富开口了。“我同意。四条人命,十四个人受伤。李茂林作为分管安全生产的副市长,监管不力加上指挥不力,两条都够得上停职。不处理他,以后谁还把安全生产当回事?”

钱小生接着表了态。“我同意。干部管理权限上,李茂林是省管干部,停职决定由省委常委会作出,程序上没问题。”

祁同伟、刘季、王云天、周明远一个接一个表了态。没有人反对。最后林东说了一句“同意的请举手”,会议室里齐刷刷举起了手。全票通过。

林东放下手。“好。省委办公厅今天下班之前发文,光州市副市长李茂林停职审查,分管安全生产工作暂由市长徐芳同志兼管。事故调查组由方林同志牵头,三天之内报初步调查报告。”

他看了祁阳一眼。“祁阳同志,光州的事你继续盯。舆情那边,让宣传部配合经济带三市,盯紧一点。”

“好。”

散会之后,祁阳回到办公室。他在桌前坐下来,给方林发了一条消息:“省委常委会通过了李茂林停职的决定。

你那边抓紧,三天之内把初步调查报告拿出来。还有,新光耀的负责人,该控制控制,该查查。”

方林的回复很快:“明白。”

……

当天傍晚,北城。

陈航坐在办公室里,面前的电脑屏幕上开着光州市政府发布的火灾通报。

他把通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靠在椅背上,嘴角往上弯了一下。“经济带,新能源。这不都是祁阳的政绩吗?”

他自言自语了一句,声音不大,但那种不大里有一种被什么东西点着了的东西。

他拿起手机,翻到许崇明的号码,拨了过去。响了三声,接了。

“许老,我是陈航。这么晚来没打扰到您吧?”

电话那头许崇明的声音传来,不冷不热:“陈航同志,什么事?”

“许老,有些事电话里说不方便。我正好在您家附近,想上去坐坐,您看方便吗?”

许崇明沉默了一拍。“你来吧。”

陈航挂了电话,拿起外套出了门。陈航抵达时,许崇明刚好站在门口抽烟。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家居毛衣,手里攥着一只保温杯,脸上的表情看不出什么。

“陈航同志,这么晚过来,什么事?”

“许老,进去说吧。”

许崇明把烟头掐灭,然后侧了侧身,让他进了门。客厅很大,而且收拾得很整齐。

茶几上搁着一壶刚沏的茶,两只杯子。许崇明坐下来,给陈航倒了一杯,自己端起另一杯,靠在沙发背上,看着陈航。

陈航先客套了几句——“许老身体还好吧”“最近天气转凉了注意保暖”。许崇明嗯了两声,没有接话。

他在心里过了一遍——陈航不请自来,客套话说了三句还没进正题。这个人,肚子里有事。

陈航也感觉到了许崇明的冷淡,他把茶杯放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到光州火灾的通报页面,递过去。“许老,汉东的事您听说了吗?”

许崇明接过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的通报。他的眉头动了一下。“光州火灾。昨晚的事。”

“对。经济带光州片区的新光耀新能源公司,锂电池烧了。死了四个人,伤了十几个。”陈航的声音压得有些低,“许老,这经济带和新能源,都是祁阳同志的主要政绩。

这件事上,有可能是祁阳他们发展操之过急造成的。锂电产业上得太快,安全监管没跟上,早晚要出事。”

他停了一拍,目光落在许崇明脸上,“许老,我觉得这是一次机会。虽然现在经济带负责人不是祁阳同志,但多多少少都跟他有关。如果我们……”

“陈航同志。”许崇明打断了他。

陈航的嘴闭上了。

许崇明把手机放在茶几上,推到陈航那边。然后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他的动作不快,但那种不快里有一种很沉的东西。

“你想利用这件事做文章?”

陈航的嘴唇动了一下。“许老,我不是说做文章,我是说……”

“你说什么?”许崇明的声音不大,但那种不大里有一种往下压的东西,“陈航同志,我问你——经济带是什么项目?”

陈航愣了一下。“国家重点项目。”

“汉东新能源示范区是什么项目?”

“国家核心的……”

“国家核心的什么?”许崇明打断了他,“国家最核心的新能源示范项目之一。对不对?”

陈航没有接话。

“经济带是国家重点项目,新能源示范区是国家核心项目。这两个项目,是汉东的招牌,也是国家的招牌。”

许崇明的声音没有提高,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直接推出来的,“你现在想利用光州火灾做文章,把矛头对准经济带和新能源示范区。

你想干什么?你想让外面的人觉得,国家的主要项目出了大问题?

你想让投资商觉得,经济带不安全?你想让上面觉得,祁阳同志把国家的项目搞砸了?”

陈航的脸色变了。

“你安的什么心?你心里还有没有党和人民?”

陈航被这句话堵得哑口无言。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许崇明没有给他机会。

“上次祁阳同志瞒着组织搞将计就计,我确实有意见。

程序就是程序,谁都不能绕。但这个意见,是对事不对人。

我对祁阳同志在汉东的贡献,是看在眼里的。

跨省市地铁项目,经济带、新能源示范区、灾后重建,哪一件不是实打实的?

你现在想拿一场火灾做文章,把祁阳同志的政绩一笔抹了——你这不是对事,你这是对人。你这是拿国家的项目当筹码,拿灾情当枪使。”

陈航的手指在膝盖上攥了一下。他的脸从红到白,从白到青。“许老,我没有那个意思……”

“你有没有那个意思,你自己心里清楚。”许崇明站起来,走到门口,拉开门,“陈航同志,我要休息了。不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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