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启程之前
林安跟道格拉斯的通讯挂断之后，又在舰桥里坐了一会儿，把后续的事情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企业的新条款已经敲定了，物流通道按原方案执行，追加三倍投资，亚伦分部开放情报网络共享。
虽然具体的执行细则、物资交接的流程和情报对接的方式都还没定，但道格拉斯在通讯里说得很清楚，这些细节不需要林安操心，亚伦分部会派一支专门的对接团队去塔尔星系，跟人类联合的行政人员当面敲定。
“老王他们会处理。”
林安自言自语了一句，关掉了舰船的状态面板，从舰长座上站起来。
他转头看了一眼格洛丽亚，小家伙正坐在辅助控制位上整理企业发过来的星图数据，青绿色的眼眸里数据流平静地流淌着。
“格洛丽亚，舰船状态确认一下，我们准备回塔尔星系。”
“指令收到。”
格洛丽亚点了点头。
“舰船各系统运行正常，武器槽位空缺已补齐，能源系统稳定，亚空间引擎预热完毕，随时可以进行跃迁，前往星门。”
“好。”
林安点了点头，然后转向爱娜和拉拉蒂丝。
“我出去一趟，跟安德森和拉格娜道个别。”
爱娜正在终端上翻看企业发来的虫群情报简报，闻言头也没抬，只是摆了摆手：“去吧，别又跟拉格娜打起来就行。”
林安嘴角抽了一下，没接话，转身走出了舰桥。
安德森那边倒没什么好啰嗦的。
林安到铁律号的时候，安德森正站在舰桥的舷窗前，手里端着一杯不知道从哪翻出来的烈酒，看到林安进来就咧嘴笑了一声，把酒瓶子往桌上一搁。
“来道别的？”
“嗯，准备回塔尔星系了。”
林安跟他碰了一下杯子。
“亚伦这边的绿皮清得差不多了，剩下的企业自己应该能处理。”
“这是当然。”安德森点头，语气很肯定，“主力都被你那一炮轰没了，剩下的零散绿皮翻不起什么浪，安保舰队清剿起来只是时间问题。”
他喝了一口酒，沉默了几秒，然后放下杯子看着林安：“说实话，这次欠你的人情不小，我跟道格拉斯那老东西磨了几天嘴皮子，抵不上你那艘船开一炮。”
“道格拉斯部长已经给了足够的诚意。”林安说，“合作的事翻篇了。”
“翻篇了。”安德森笑了一声，“不过下次再遇到绿皮扎堆的地方，我还找你。”
“可以，按雇佣合同来就行。”林安也笑了。
告别安德森之后，林安沿着贸易中心的环形走廊往狮吼文明的泊位区走。
狮吼文明的裂爪号停靠在贸易中心外围的A-11泊位区，林安到的时候，拉格娜正在裂爪号的舰桥里，坐在那张被磨得发白的指挥椅上，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拍着椅子扶手，表情明显不爽。
“你怎么来了？”
拉格娜抬头看了他一眼，琥珀金色的竖瞳里显然没什么精神。
“怎么了？”林安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你这脸色比打输了仗还难看。”
“比打输了仗难受多了。”
拉格娜从椅背上直起身来，双臂交叉抱在胸前。
“你知道企业是怎么通知我们的吗？绿皮打过来的时候，我带着裂爪号在泊位上待命，等了半天也没人给我发个作战指令。”
“等我自己带船出去把外围的绿皮登陆艇清了，回头找企业的人对接，人家说‘感谢狮吼文明的协助，后续雇佣合同的事宜请等候通知’。”
她的尾巴拍了一下扶手，力道不小。
“等候通知，我等候了快两天了，道格拉斯连个面都没让我见。我寻思着，我们狮吼文明跟企业合作了几十年，签过的雇佣合同堆起来比我的战术笔记本还厚，结果到了亚伦分部的地盘上，连接待流程都排不上号。”
林安听明白了。
企业的邀请发给了不少文明，但企业对待不同文明的态度是分档次的。
狮吼文明虽然是企业的老牌雇佣承包商，但说到底是个游牧文明，没有固定的殖民星，没有成体系的工业产能，在企业的客户名单上排不到靠前的位置。
而他林安，手里握着一艘三级战列舰，刚在亚伦星系用一炮轰掉了半个绿皮舰队，企业自然会把他放在另一张桌子上。
“要不要我帮你跟道格拉斯打个招呼？”林安问。
拉格娜的耳朵竖了一下，但没有立刻接话。
她看了林安一眼，尾巴的摆动频率慢了下来，琥珀金色的竖瞳里带着一种很微妙的衡量。
“你帮我打招呼？”
拉格娜的目光带着一丝狐疑。
“林安小子，你不是那种白帮忙的人吧？”
“那得看你有没有诚意。”林安靠在椅背上，语气随意。
“诚意？”拉格娜的尾巴尖轻轻晃了一下，“你直说，别跟我绕弯子。”
“狮吼文明跟人类联合签一份长期雇佣合同。”林安说得很直接，“不是企业那种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短期单子，是十年起步的长约。人类联合的舰队需要擅长跳帮作战和近身格斗的战士，狮吼族在这方面经验丰富。”
拉格娜没有立刻接话，但她的尾巴已经重新开始摆动了，频率比刚才快了不少。
“十年长约......”她重复了一遍，琥珀金色的竖瞳微微眯起来，“你打算拿什么条件换？”
“市价。”林安说，“狮吼文明在企业那边的雇佣费标准，我照着给，外加人类联合的战利品分配权，跟人类联合的正式成员组织同等待遇。”
拉格娜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瘪了瘪嘴。
“就算你对我这么好，我也不可能跟着你走的，文明还需要我。”
“我知道。”林安摊了摊手，“你之前就说过狮吼文明二十亿族人还在等着你，你有你自己的职责，所以我不会强求。”
拉格娜的尾巴停了一下，琥珀金色的竖瞳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但很快又恢复了平时那种大大咧咧的样子。
“行了，别搞得跟生离死别似的。”
她从椅子上跳下来，走到林安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可没有忘记我们的约定。”
“约定？”
林安突然朝着拉格娜小腹的位置看了一眼，这一眼就差的让她炸毛。
“看什么看，约定是约定，才没那么容易怀上！”
拉格娜朝着林安张牙舞爪的说道，但内心到底什么想法只有她自己才清楚。
“你先别急着走，等我见完道格拉斯再说。”
“好好好。”林安笑着看她。
迎着林安的目光，拉格娜犹豫了半响，突然在林安耳边小声说道。
“看在你帮忙了的份上，我再给你一次机会。”
她说完，转身就往舰桥出口走去，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
“还愣着干什么？走了。”
“去哪？”
“去找道格拉斯啊。”拉格娜头也不回，“你不是说帮我打招呼吗？现在就去。”
林安看着那道大步流星往舱门走的身影，笑了一声，跟了上去。
有林安的引荐，事情变得简单了很多。
道格拉斯的秘书原本把狮吼文明的对接申请排在了一个月之后，林安一条消息发过去，五分钟后秘书就回了信，说部长把一个小时后的空档挤出来了，请拉格娜指挥官准时到会。
然后林安就陪着拉格娜又去见了见道格拉斯。
有了林安在，整个雇佣过程加起来还不到五分钟，道格拉斯给予狮吼族的待遇，更是优渥得不像话，让拉格娜都忍不住瞪大了眼睛。
归根到底，这一切都是因为实力。
但是离开的时候，林安总觉得道格拉斯看向他的目光中带着一丝了然。
一副明白了些什么的模样。
接下来的四五个小时，林安几乎都是在拉格娜的房间里渡过的。
本来他还想在拉格娜房间里呆上一晚。
结果被拉格娜一脚踢了出来。
“你够了啊！”
所以等林安回去后，伊芙已经做好了晚饭，一群人围在桌边吃了顿热乎的。
吃到一半，西尔维娅忽然问了一句。
“林安大人，拉格娜指挥官之后是不是就要回狮吼文明了？”
林安夹菜的动作停了一下。
“应该是。”他说，“她有她的职责，二十亿族人等着她。”
西尔维娅哦了一声，没再多问，但吃饭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第二天早上，林安醒得比平时早。
他穿好衣服走出套房，沿着环形走廊往狮吼文明的泊位区方向走，走到A-11泊位的入口处，正好碰到拉格娜从里面出来。
她今天换了一身相对齐整的深灰色制服外套，头发也比平时打理得顺了一些，尾巴规规矩矩地垂在身后，没像平时那样甩来甩去。
“林安。”
林安远远的就听到了拉格娜的声音。
“给我一点时间。”
“好。”
林安笑了笑，挥手跟她告别。
她转过身，大步朝走廊那头走去，尾巴在身后有力地摆了一下，然后消失在拐角处。
林安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站了几秒，转身往回走。
星海很大，却又没那么大。
至少在林安眼中，星系之间的距离，早就不像以前那么遥不可及。
当天下午。
林安从企业的情报网络里调出了亚伦星系周边区域的虫群分布数据。
道格拉斯那边已经签发了共享授权的文件，企业情报部门把整整一个星域的虫群活动记录打包发了过来，数据量比林安手里现有的任何一份虫群情报都要详尽。
“格洛丽亚，分析一下这些数据，看看哪个方向有六级以上的虫群目标。”
林安把数据包丢给格洛丽亚。
格洛丽亚用了不到一分钟就完成了全部数据的筛选和分类，青绿色的眼眸中数据流快速闪烁，然后平静地抬起头来：“管理者，根据企业情报数据，亚伦星系到塔尔星系之间的航道上存在多个虫群聚集点，其中规模最大的一处在编号E-77的废弃星系，那里有一整颗被虫群活化的星球，等级推测为七级虫群。”
林安点了点头，跟他预想的差不多。
“不过管理者，那颗虫巢星球周围的虫群密度极高，企业标注的威胁等级为S级，建议配合大规模的三级以上舰队进行攻坚。”
“知道了，先回塔尔星系，把舰队的事情安排好，再考虑怎么打。”
林安拍了拍手。
“格洛丽亚，设置航向，目标塔尔星系，走了。”
“指令收到，星门跃迁程序已启动，预计三分钟后进入星门航道。”
太初帝庭卫戍级战列舰缓缓从亚伦星际贸易中心的外围泊位区驶出，一万零八百米长的银灰色舰体在恒星光芒的照射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泊位区附近停靠的其他文明舰船，不管是企业的巡逻艇，还是域外文明的护卫舰，在它经过的时候都不自觉地往旁边让了让。
战列舰穿过贸易中心外围的护卫平台阵列，朝着星门方向加速。
林安靠在舰长座的椅背上，看着窗外渐渐远去的亚伦星际贸易中心。
“格洛丽亚，发条消息给王铁柱，就说我们回来了，让他把塔尔星系那边的情况整理一份给我。”
“指令已发送。”
“另外——”林安想了想，补充道，“把道格拉斯发来的那份企业合作条款也转发给理事会，让他们先看着，具体的等我们到了之后再讨论。”
“指令收到。”
战列舰驶入星门航道的那一刻，舰桥的全景观察窗被幽蓝色的光芒填满，空间在舰体周围缓缓折叠、压缩，然后舰船猛然加速，消失在星门深处。
......
与此同时。
距离亚伦星系约三千光年的一片星域中，一座巨大的空间站安静地悬浮在恒星轨道上。
空间站的主体呈扁平圆盘状，边缘延伸出数十根细长的支撑臂，每一根支撑臂末端都挂载着大型传感器阵列。
这是恒岩议会在环渊星系东南部设立的监测站，负责监控这一片星域中所有虫群和绿皮的活动情况。
空间站的监测大厅里，一名负责能量信号分析的恒岩议会技术员正盯着自己的控制面板。
“主管，你过来看一下这个。”
主管从隔壁走过来，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波形图，眉头皱了一下：“这是什么信号？”
“亚伦星系方向，能量峰值超过了我们数据库中所有已知舰船主炮的功率上限。”技术员的声音语气严肃，“我比对了一遍，没有匹配的。”
“没有匹配的？”主管的语气变了，“哪个方向的？”
“星门航道，E-12出口，信号持续时间约零点三秒，之后消失。”
主管沉默了几秒，调出星图，在亚伦星系到塔尔星系之间的航线上画了一道弧线。
“这艘船正在往塔尔星系方向移动。”
主管站在原地，通过意识控制数据的写入。
“把数据存档，标记为‘未识别高能目标’，同时上报议会的技术情报部门。”
“是。”
技术员开始录入数据，主管转身走回自己的工位。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屏幕上那道波形图。
那道信号的波形很奇怪，它不像常规舰船主炮的能量释放曲线那样有明显的衰减段，而是呈现出一种近乎完美的阶跃式上升和下降，好像发射者能在任意瞬间将能量输出拉到最大，又能在任意瞬间切断。
即使以恒岩议会的技术水平，也做不到这一点。
会是企业制造的新型舰船吗？
不。
那群狡诈的商人，根本没这个技术！
......
而在距离环渊星系无数光年之外，一片连恒星都极其稀疏的深空区域中，一座远比恒岩议会的监测站庞大无数倍的空间站正安静地漂浮在虚空里。
那座空间站的直径超过了五万公里，表面覆盖着密密麻麻的传感器阵列和能量传输导管，如同一颗被拆解重组过的行星。
在空间站的核心舱段里，一条信息从泛着淡金色光芒的显示屏上跳了出来。
“检测到未识别高能信号，信号来源星系，环渊星系，坐标已记录。”
“信号特征分析中......分析完成。该信号与数据库中任何已知文明舰船主炮的波形均不匹配，但能量峰值超出文明安全值的百分之三十七。”
“备注：该信号的出现与环渊星系近期虫群和绿皮活动频率的异常波动存在时间相关性。”
那条信息在屏幕上停留了约三秒，然后被一只修长的手从屏幕上划开。
“环渊星系。”
一个声音在核心舱段里响了起来，带着一种不属于任何已知物种的共振质感。
“有意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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