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九章 要命还是要钱
陈香兰脸色骤然一变。
她下意识避开温云筝的目光，手指死死攥住衣角。
“什么钱？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不知道？”
温云筝盯着她心虚躲闪的眼睛，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若那几笔钱真来路清白，陈香兰何至于慌成这样？
“就是我娘家人借给我的！”
陈香兰很快找到了说辞。
“我们原本想拿那笔钱买房子，谁知道公安非说跟什么赃款有关系，连房子也查封了。”
“现在我们全家都在做蜂窝煤，累死累活才挣几个钱？哪还有什么钱？”
说着，她往急救室看了一眼，又凑到温云筝面前，压低声音。
“云筝，我听报纸上说，你现在是电子城、彩电厂，还有房地产公司的股东。你肯定很有钱吧？”
“你大伯如今生死未卜，往后还不知道要花多少医药费。你能不能帮帮我们？”
温云筝静静看着她。
这些年过去，陈香兰早已没了当初在村里时的精气神。脸上皱纹深了，背也微微佝偻，头发里更是掺杂着大片白丝。
温云华许诺给他们的富贵，到头来只剩一地鸡毛。
“可以。”
温云筝答应得十分干脆。
陈香兰怔住了，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脸上顿时涌出狂喜。
“真的？云筝，我就知道你……”
“只要你告诉我，温云华现在在哪里。”
陈香兰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脸上的喜色一点点僵住，眼神再次躲闪起来。
“我怎么会知道她在哪里？”
“她拿了公司的钱就跑了，连我们这些亲生父母都不管。公安找不到她，我能有什么办法？”
“那些钱，也跟她没有关系？”
“没有！”
陈香兰矢口否认：“都说了，是我跟娘家借的！”
温云筝冷哼一声，没有再追问。
陈香兰既然不愿意说，她便没必要继续浪费时间。
反正预售宴的报道已经登了出去。
只要温云华还在暗中盯着她，看见她风光体面、家庭美满，就绝不会无动于衷。
她有的是耐心等。
就在这时，急救室的大门再次打开。
一名医生拿着知情同意书快步走出来。
“谁是温成峰的家属？”
“我是！我是他爱人！”
陈香兰慌忙迎了上去。
医生神情严肃：“患者的右腿损伤太严重，已经没有保留的可能。如果不尽快截肢，坏死和感染会危及生命。”
“这是手术同意书，家属马上签字，我们必须尽快手术。”
“截肢？”
陈香兰双腿一软，险些瘫倒在地。
“不能锯腿！他醒过来要是发现自己少了一条腿，会恨死我的！”
“现在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
医生耐着性子解释：“保腿已经不可能了。继续拖延，患者连命都可能保不住。”
陈香兰拿着笔，手抖得根本写不出字。
她哭着看向温云筝。
“云筝，你是医生，你替我拿个主意！这字要是签了，你大伯以后怪我怎么办？”
“医生已经把情况说得很清楚了。”
温云筝神色冷淡：“保腿还是保命，你自己选。”
“可我不敢签啊！”
陈香兰一会儿说要再等等，一会儿又问能不能请更好的医生保住腿，怎么也不肯落笔。
急救室里还等着救人，几个医生和护士轮流过来劝她，她仍旧犹犹豫豫。
温云筝被吵得头疼，直接对医生说道：“既然家属拒绝手术，你们再拿一份放弃治疗的知情同意书，让她签字。”
陈香兰顿时急了。
“我什么时候说要放弃治疗了？”
“不愿意截肢，又不愿意承担放弃治疗的后果，你到底想怎么样？”
温云筝冷冷看着她。
“再拖下去，大伯真死在里面，责任也在你。”
陈香兰脸色惨白，却还是不肯签。
最后，她从医院借了钱，跑到公共电话亭，将电话打到聂珍珍家附近的小卖部。
聂珍珍抱着孩子匆匆赶来。
听医生说完情况，她只迟疑了一瞬，便咬牙接过笔，在手术同意书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手术总算得以继续。
温成峰的右腿被截掉，术中又发生了大出血。血袋一袋接一袋地送进手术室，门外众人的心也始终悬着。
温云筝在医院待了四个多小时。
她还在哺乳期，离开孩子太久，胸口胀痛得厉害，身体也实在撑不住了。
聂珍珍的儿子困得在长椅上直打盹，身边又没人照顾。
温云筝便将孩子先带回了家。
凌晨三点多，房门才被轻轻推开。
季霄丞带着一身疲惫回来。
他先洗干净手，又去看了眼熟睡的女儿，这才坐到床边。
“人救回来了。”
“手术中虽然出现大出血，好在处理及时，目前已经送去观察。”
温云筝轻轻松了口气。
“那条腿呢？”
“保不住。”
季霄丞替她掖好被角，低声说道：“右腿截肢。以后就算身体恢复，他也是残疾了。”
第二天一早，聂珍珍便顶着两个黑眼圈赶来接孩子。
她显然一夜没睡，脸色憔悴得厉害。
孩子一扑进她怀里，她强撑许久的情绪瞬间崩溃，抱着孩子哭了起来。
“云筝，司机跑了。”
“我们回作坊找过，那辆运煤的车也不见了。连车牌号都没人记清楚。”
“云生他们去找了作坊，可那边一口咬定，是爸自己没有按照规矩干活，才会被卷进车底。”
“他们说事故跟作坊没有关系，一分钱都不肯出。”
她越说越绝望。
“刚才医院又来催缴费，张口就是好几千。后面还要住院、用药，不知道得花多少钱。”
“我们家的钱全投进了房子和美发店，哪里一下子拿得出这么多？”
聂珍珍抱紧孩子，迟疑许久，才红着眼睛看向温云筝。
“云筝，我实在没有别的办法了。”
“你能不能……先借我一点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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