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1章竟是故人之女
第二天晌午，西山煤矿筒子楼。
陈平山坐在凳子上，一手杵着脑袋瓜，一手攥着那张翻拍的老照片，眉头拧成一个疙瘩，两眼死死盯着。
“人呢？该不会真死了吧！”
正琢磨得入神，院门外传来脚步声，熊桂芬拎着个铝制饭盒推门进来。
“平山，你搁这儿愣神干啥呢？昨天跟叶矿长喝的五迷三道的，今儿个咋还愁眉苦脸的，有啥闹心事儿啊？”
熊桂芬把饭盒往桌上一放，伸手扒拉了一下他的胳膊。
陈平山回过神，长长叹了口气，把照片捏在手里：“唉，没啥大事，就是搁这儿琢磨找人呢。”
“找谁啊？哪个相好的？”
熊桂芬好奇，脑袋凑过来，往他手上瞟了一眼。
就这一眼，熊桂芬浑身猛地一哆嗦，手里的铝饭盒“哐当”一声，直接脱手摔在地上，饭菜撒了一地。
“哎妈呀！”
陈平山吓了一跳，连忙伸手去扶她：“咋回事？咋还把饭盒都摔了？烫着没？”
熊桂芬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眼睛直勾勾盯着那张照片，声音都打颤：“这……这照片上的女的……我认识！”
陈平山吓了一哆嗦，眼睛瞪得像铜铃一样。
“啥？！你认识？”
熊桂芬点点头。
“是我娘……赵慧兰……”
陈平山浑身一震，猛地把照片举到眼前，又看向熊桂芬，眼睛瞪得溜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啥？这是你娘？赵慧兰是你娘？”
熊桂芬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坐到陈平山身边，眼泪不争气的往下流。
“可不是我娘嘛！这模样，我打小就记在心里头。这老照片，我家原先也有一张。后来不是跟老毛子闹僵了，照片没敢留，直接给烧了。”
陈平山脑子嗡嗡作响，万万没想到，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找了这么久的人，竟然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
“你慢慢唠，别激动。你娘赵慧兰，当年是在大黑山一带待过？还认识一个老毛子士兵？”
熊桂芬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点点头。
“是！我娘年轻那阵，就在大黑山脚下的老林子住。那时候兵荒马乱的，老毛子部队开进东北，就在那片山林里头转悠。俺娘跟一个苏联大兵处过对象，后来部队连夜撤走，俩人就这么散了。”
“俺娘那时候怀了我，之后就再也没见过那个人。后来日子苦，她拉扯我长大，这辈子都没再提过那档子旧事，只有逢年过节，才会偷偷拿旧照片出来瞅两眼，偷偷掉眼泪。”
陈平山听完，心里顿时透亮，原来伊万诺夫心心念念记了三十八年的女人，就是熊桂芬的亲娘。
怪不得熊桂芬有点老毛子的影子，身材长相都有点欧美范。
“所以你知道……”
熊桂芬点点头。
“嗯，我知道，我从小就发现我跟别人不一样，胸大屁股大……而且贼有劲儿。还好头发和眼睛没啥不一样，不然我们有的苦吃。”
陈平山心里门儿清，未婚先孕，而且还是老毛子的种，在两国关系破裂的那几年指定要被唾沫星子淹死。
“那你娘是不是没了？”
熊桂芬垂下脑袋，叹了口气：
“嗯，当年我娘嫁了人，我爹没多久就死了，我出生后，我娘一把屎一把尿把我拉扯大。十三岁的时候，她没熬过去，人没了……临死之前她把这些事儿跟我说了。”
陈平山心里咯噔一下，满心的欢喜瞬间凉了半截。
人已经不在世了。
好不容易找到了线索，可故人早已阴阳两隔。
“那……你娘当年有没有留下啥物件，或者记下来的啥话？”
熊桂芬摇摇头：“啥也没留下。当年战乱，家里搬来搬去，老物件丢得七零八落。就这张照片，是我娘唯一的念想，没想到，居然落到你手里了。”
陈平山捏着照片，心里五味杂陈。
伊万诺夫守着一张照片，苦等三十八年，盼着能再见一面，可谁能想到，心上人早就已经不在人世。
熊桂芬看了一眼照片，说道：
“对了，你这照片从哪来的？”
陈平山迟疑片刻，说道：
“干妈，如果我说我找到你的亲生父亲，你信吗？”
熊桂芬面色一僵，沉默不语。
“这……平山，你是认真的吗？”
陈平山嗯了一声。
“嗯，他叫伊万诺夫，跟你娘相遇的时候在127近卫旅，现在人在海兰泡。你想见他吗？要是想见他，我可以安排见面。”
陈平山感觉怪怪的。
本来想找到赵慧兰拿捏伊万诺夫，但是发现熊桂芬是他闺女后，那点心事烟消云散。
“干妈，我跟你说实话。本来我找到这个赵慧兰说为了卖伊万诺夫人情，求他办事儿，但是现在我已经没这个想法。我可以安排你们见面，只是单纯见面，没有任何要求。”
熊桂芬苦笑一声，说道：
“平山，我最苦最难的时候天天搁那寻思，我那个亲爹在哪？咋管生不管养，替我娘不值当，但是想着想着就过了几十年……本来我早已经把这人给忘了，见不见他无所谓。要是你有需要，我可以配合你，但是我个人还没想好……”
陈平山摇摇头。
“这桩买卖我宁愿不做，也不强求你做不愿意做的事儿。这样吧，你再想想，想好了随时告诉我……”
熊桂芬嗯了一声，把地上的饭盒捡起来。
“吃吧，我没啥胃口。”
说完，她就一个人进了屋子，随后便看着窗外发呆。
陈平山扒拉两口饭，进了屋子，手搭在熊桂芬肩上。
“都怪我，我要是早知道跟你有关系，就不拿这照片瞎晃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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