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扒路

张学良是正月二十走的。

张怀笙送他到火车站，站台上风大，吹得军装下摆翻来翻去。张学良这次穿的是便服，外头罩了件旧羊皮袄，看着像个跑买卖的。赵顺从城防营挑了六个人，都是山里长大的，脚力好，会爬树，枪法也利索。

“哥，到了吉林，先找听风的人接头。姓刘的搬道工在吉林站东边住，门牌号在皮包里。扒铁路的事，让他带路。你别进山，在城里等着就行。”

张学良接过皮包，揣进怀里。“我知道。笙笙，你在奉天盯着。东洋领事馆那边要是有什么动静，让交涉署顶着。”

张怀笙点了点头。火车进站了，张学良上了车，从车窗里朝她摆了摆手。火车开了，张怀笙站在站台上，等车没影了才走。

张学良到吉林是第二天傍晚。他没去旅馆，先去了听风在吉林的落脚点。是一间杂货铺子，掌柜姓孙，是听风的人。孙掌柜把他领到后头屋里，姓刘的搬道工已经等着了。刘搬道工四十来岁，脸上皴得厉害，一看就是常年在外头干活的。他见了张学良，有点局促，手在裤子上擦了又擦。

“少帅，山路我熟。老爷岭那一段，我走了十几年了。铁路修到哪儿，哪段有弯道，哪段有涵洞，我都清楚。”

张学良说：“刘师傅，扒铁路这活儿，你看在哪儿下手合适？”

刘搬道工想了想。“老爷岭那段铁路，中间有个弯，叫老鹰嘴。弯急，两边是陡坡，火车到那儿得减速。要是把弯道上的道钉拔了，钢轨挪开半寸，火车一上去就得脱轨。可脱轨动静太大，东洋人会查。不如扒涵洞。老鹰嘴往东半里，有个小涵洞，是排水用的。涵洞上头填着碎石和土，把涵洞挖开，上头的路基就塌了。路基一塌，铁路就断了。修起来得半个月。”

张学良问：“挖涵洞得几个人？”

“三四个就够。夜里动手，挖到半夜，把涵洞挖开，上头的路基自然就塌了。塌了之后，把挖出来的土石推回去，看着像是雨水冲的。东洋人查，也查不出什么。”

张学良点头。“行。就按你说的办。今晚动手。赵顺带人跟你去。”

当天夜里，刘搬道工带着赵顺和三个人摸上了老爷岭。天黑得厉害，山路难走，可刘搬道工路熟，带着他们绕开了东洋人的岗哨。到了老鹰嘴，刘搬道工指了指路基下头。“就是这儿。涵洞在底下，挖开就行。”

赵顺带着人挖了半夜。土石冻得硬，挖起来费劲。挖到后半夜，涵洞挖开了，上头的路基塌了一截。赵顺把土石推回去，看着像是雨水冲的。天亮之前，他们撤回了吉林城。

第二天上午，张学良给奉天发了电报。张怀笙接到电报的时候，正在前厅跟郑明远对吉林的布防图。她看了一遍，递给郑明远。

“路基塌了。东洋人得修半个月。”

郑明远看完，推了推眼镜。“半个月。东洋人修路的时候，咱们可以再找别的地方扒。修一段，扒一段。拖到他们修不下去。”

张怀笙说：“对。你给吉林回电，让学良在吉林多待几天。等东洋人开始修路，再扒一回。这回换个地方。别在同一个地方扒，东洋人会加岗。”

郑明远应了。他坐了一会儿，忽然说：“四小姐，东洋人在老爷岭修炮台，是想把吉林变成他们的地盘。可他们的材料从朝鲜运过来，走的是图们江。要是把图们江上的桥断了，材料就运不过来了。”

张怀笙看了他一眼。“图们江上的桥。东洋人在江上修了几座桥？”

“据我所知，至少两座。一座在珲春，一座在图们。都是铁路桥。东洋人从朝鲜运材料，走的就是这两座桥。要是把桥断了，材料就得绕远路。绕远路，运费就上去了。运费上去了，炮台就修得慢。”

张怀笙想了想。“断桥比扒铁路动静大。东洋人在江边有驻军，桥一断，他们就会查。查到了，就是大事。可要是断得巧妙，看着像是意外呢？”

郑明远推了推眼镜。“意外？江上的桥，年久失修，塌了一截。东洋人查，也查不出什么。可修桥比修铁路慢。修一座铁路桥，得几个月。”

张怀笙站起来，去了张作霖书房。张作霖正跟几个参谋说军饷的事。见她进来，参谋们散了。张怀笙把老爷岭路基塌了的事说了，又把郑明远提的图们江桥的事说了。张作霖听完，抽了口烟。

“断桥。动静大。可要是断得巧妙，东洋人查不出来，就值得干。你打算怎么断？”

“让听风的人在图们江边找个地方，把桥墩底下的石头掏空。掏空了，桥墩承不住，自己就塌了。塌了之后，把掏出来的石头推回江里，看着像是江水冲的。东洋人查，也查不出什么。”

张作霖想了想。“行。你安排。可有一条，别让东洋人抓着人。抓着人，就是大事。”

张怀笙应了。出了书房，她给吉林发了电报。让张学良在吉林多待几天，等东洋人开始修路，再扒一回。另外，让听风的人去图们江边看看，哪座桥好下手。

电报发出去之后，张怀笙回了前厅。张学良从东跨院过来，手里拿着份军报。“笙笙，姜登选来的。说前卫站那边一切正常。东洋人没动静。”

张怀笙接过军报看了。“东洋人在北边缩了，往东边伸手。老爷岭的路基塌了，他们得修半个月。这半个月里，咱们再扒一回。扒到他们修不下去。”

张学良说：“笙笙，东洋人在老爷岭修炮台，是想把吉林变成他们的地盘。吉林要是丢了，奉天就悬了。东边这条线，比北边还险。”

“所以得盯住。北边一面坡的线断了，东边老爷岭的线还没断。东洋人在北边缩了，往东边伸手。咱们得把东边的手也按住。”


　　(https://www.yourenxs.cc/chapter/5453671/55016013.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enxs.cc。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en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