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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1章 咫尺人间


青铜炉的制式非常久远,是战汉前的,到现在保存的也相当完好。

上面的黑暗犹如实质,手电光束几乎穿不透,堪堪只能照亮巴掌大的一小片区域,周围也是昏暗一片,在这里,相当于一种全盲的状态。

齐砚吊在锁链上,又往前爬了一截,爬到青铜炉边,看见上面刻着很多小字的铭文。

在微弱的光线下,他费力解读了一番,看完之后,眼睛都疼的厉害。

不过,也印证了他心底的猜测,这个青铜炉鼎是个镇妖的法器,几千年前留在这里的。

他绕到另一侧,又看到上面贴了很多符纸,那符纸,他看了一眼就明白,是用来封印青铜炉里面的东西的。

只不过,三千多年过去,再厉害的封印也经不起时间消磨。照现在这个情况,最多不过一年,效力也会彻底消失。

到那时候,里面的东西真就出来了。

铭文上记载着,鼎里面封印的东西曾经出洞食人,吃了几万人,后来皇帝下令铸造青铜鼎,请来当时的方士,才将它镇压。

这在那个年代属于相当巨大的灾害了。

若是一年后,封印解除,里面的东西重新出来,恐怕也会是一场灾难。

他没有拯救苍生的宏伟志向,这世上每天都有许多人出生,也有许多人死去。

绝大多数人的生死,与他并没有什么关系,他连自己都顾不过来。

只是眼下的麻烦确实摆在这里,那些金星伞阻止他们上来,显然是为了保护青铜炉里封印的东西。

他这一动手,阴差阳错算是功德无量,救了成千上万条人命了。

喉间忽然泛起一阵熟悉的痒意,齐砚咽下那股铁锈味,无声地扯了下嘴角。

可谁又能来救救他呢?

他自己身体里的丧钟,都要敲得震天响了。

齐砚将手电重新咬在嘴里,攀着锁链,往上爬到炉口的位置,发现炉子的内部盛满了黑色的水,一具古尸泡在黑水里面,完全皮革化,但皮肤还是白色的。

这是一具女尸,保存的相当完好,齐砚仔细看去,注意到女尸的手指很长,似乎和张家人有关系。

而且它在水下的胸口,竟然在微微起伏。

但这绝对不是正常的呼吸,是有东西在它的体内。

齐砚把手电往上照到肩膀部位,看到有两根琵琶锁穿过尸体,将它锁在了青铜炉里面,皮肤上有的地方有些腐烂,能看到尸体里被穿入了很多金属丝线。

这是用活人做的护笼,在尸体活着的时候,将金属丝线穿进它的身体,然后打上琵琶锁,锁在青铜炉里面的,用来抓某些东西,那东西进去后就出不来了。

尸体的肚子还在起伏,显然那东西抓住了,还在里面。

青铜锁链晃动了一下,注意到有东西爬了上来,齐砚缓缓后退半步,用炉身挡住自己的身形。

然后他就看到是一只金星伞爬到了炉口的位置,嘴里发出啪啪啪啪啪的声音。

紧接着,青铜炉里的白色女尸就从水里坐了起来,但两根琵琶锁直接绷直,限制住了它的活动范围,然后女尸的腹腔里就发出了一连串咯咯咯咯咯的回应。

他没有张启灵的语言天赋,解读不出来它们的尸言尸语。

他只能屏息凝神准备伺机而动,然后就见那只金星伞爬到女尸边上,跟女尸嘴对嘴贴了上去,动作激烈,难舍难分。

齐砚:“……?”

这两个东西,在……接吻?

他忍着生理不适定睛细看,发现好像不是那么回事。

金星伞的嘴里在不断吐出黑色的液体到女尸的嘴里,它是给女尸喂食。

女尸肚子里的东西被喉咙里的机关卡着,出不来,就只能通过金星伞吐出消化过食物,喂食给女尸肚子里的东西。

眼见两只尸体旁若无人地暧昧喂食,齐砚举起手枪,此时不干,更待何时?

然而,他扣动扳机的手指顿了一下,这东西毕竟镇压在这里3000多年,若是一枪没有杀死,把里面的东西放出来了,会发生什么?

但转念一想,3000多年的东西,西王母他都干过了,还怕这个被困在尸体里的寄生虫吗?

而且,若是女尸在天有灵,他的做法对她来说也是解脱。

只犹豫了一瞬,他就果断扣下了扳机,他的枪法很准,即使在光线十分昏暗的情况下,也能命中。

砰砰砰!三发连射,全部打中尸体要害。

金星伞被子弹的冲击力和爆发力直接滚下了悬崖,女尸腹部正中子弹,一下子变得非常狂怒,身体扭曲着,朝他逼近。

齐砚眉心一跳,没死?

但是它的身体刚一探出青铜炉,就被琵琶锁卡住,挣扎着爬不出来,腹腔又发出一连串尖锐急促的咯咯声。

即使齐砚听不懂,也预感大事不妙,这东西在摇人。

他急忙抽身后撤,果然,他抓着的青铜锁链、其他三条青铜锁链,剧烈震荡起来。

无数金星伞正沿着四条锁链朝他爬来,速度非常快,他预估不到半分钟,就会被围得水泄不通。

齐砚咬牙,低头看着脚下深不见底的万丈深渊,不管你是什么邪物,几百米高空自由落体下去,砸也能给你砸成一滩烂泥。

他调转枪口,砰砰几声,接连对着青铜炉和锁链的连接处点射。

在最近一只金星伞快要扑到他身上前,他已经打断了两根锁链,炉鼎重心倾斜下来,重重往下一坠,连带着他都坠了半米。

而金星伞却死死扒着锁链,如履平地,齐砚借着锁链摇晃的惯性灵活走位,抬手又是几枪,打断它们的脊柱。

像黑飞子这样的东西,只有打断脊柱才有用。

但金星伞数量实在太多,锁链上没有落脚之地,他直接纵身跃到了倾斜的炉鼎边缘,躲着金星伞的袭击,单手填弹,对着锁链和它们扫射。

突然,听到噗噗两声。

两枚刀片擦着他的侧脸飞过,没入后面金星伞的身体里。

齐砚动作一顿,顺着刀片飞来的方向垂眸望去,只见青铜炉鼎下方的阴影里,有两个晃动的手电,张海客和张海盐正吊在岩壁上,仰头冲他打了个手势。

张海盐嘴里吐着刀片也不忘冲他贫嘴,“开大不叫我们,不仗义啊砚砚。”

齐砚低头看了一眼青铜炉里挣扎着往外爬的女尸,朝底下喊:“炸药!”

张海客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接着!”他抬手一甩,齐砚一边开枪,没有回头,伸手就接住了飞过来的东西。

“C4,劲儿大。”

齐砚直接扔进青铜炉里,定时引信一按,随后抓着仅剩的一根锁链飞速滑向岩壁,将安全绳扣在先前打好的岩钉上,抬枪几个点射,打断了最后一根锁链。

青铜炉鼎和里面的女尸迅速坠入黑暗,齐砚准备继续清理剩下的金星伞时,就见所有的金星伞全部跳入虚空,朝那女尸坠落的方向去了。

卑微的爱情,他望着底下深渊炸开的火花,心里说道。

恰在此时,一道阳光从头顶突然射了进来,原本被青铜炉遮挡的洞口,终于露了出来。

外面的天,亮了。

齐砚就挂在洞口下面的崖壁上,离外面的世界不过数米。

晨风从洞口吹进来,夹杂着草木的清香,还有湿润的泥土气息。

他仰起头,心里生出了一种强烈的想要出去的渴望,他想离开这片发烂发臭的黑暗,去看看塞外辽阔的蓝天,翻滚的白云,看看草地上被风吹弯的野草,找个有阳光的地方躺上一会儿,他仿佛很久没有安安静静地晒过太阳了。

齐砚缓缓抬起手,伸进那道倾斜而下的晨光里。

细碎的金色光斑穿过他微张的指缝,将他手背上青色的血管照得近乎透明。

真暖和啊。

他的指尖微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像是想抓住这抹人间的温度,最终却只是轻轻攥紧了空无一物的掌心。

齐砚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流露出的情绪消失得干干净净。

下面的事情没有解决,他还不能松懈下来,低头检查了一下腰间的绳索,随后仰身朝黑暗速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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