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走向你
四月,许今安在海浪声里醒来。
窗帘留了一道缝,日光照在床尾。她伸手摸手机,看见贺然半小时前发来的消息。
【醒了告诉我。】
她刚回了一个醒了,门外便响起敲门声。周慧琴端着早餐进来,见她坐在床上笑,也跟着笑了。
“先吃点东西,一会儿人多,你又顾不上。”
许今安往里面挪,给母亲让出位置。
桌上有粥、鸡蛋,还有切好的水果。周慧琴替她将勺子拿出来,又摸了摸床边挂着的罩衣,问空调冷不冷。
她摇头,低头喝了一口粥。
母亲坐在旁边看着,过了一会儿,忽然伸手,将她睡乱的一缕头发顺到耳后。
“昨晚睡得好吗?”
“还好。”
“那就好。”
周慧琴没再说什么,许今安却抬起头,握住了她还没收回去的手。
窗外,工作人员已经在花园里做最后的检查。白色椅子分列在草坪两侧,低低的花沿着过道延伸,尽头是一片开阔的海。树影落在椅背上,随着风缓慢移动。
等化妆师进来,房间很快热闹起来。
林棠拿着流程单确认时间,沈舒替她看首饰,闻溪坐在窗边,帮忙将刚拍的照片挑出来。松松抱着备用物品站在门口,听见有人问别针,立刻从包里翻出一整盒。
“还有什么缺的?”
“先缺你坐下喝口水。”许今安说。
大家笑起来,松松终于被拉到椅子上。
婚纱从衣袋里取出来时,房间里静了片刻。
象牙白的缎面垂落,领口沿着肩颈形成柔和的弧度,腰线收得妥帖,裙摆从腰际徐徐展开。设计师最后将花纹留在了头纱边缘,细密的枝叶间点着小小的花,远看只是一层清透的白,走近才看见针脚里的用心。
许今安扶着工作人员的手站稳,听见身后拉链合拢的声音。
母亲蹲下来,替她将最外层裙摆拨顺。
她低头看见周慧琴发间的几根白发,喉间忽然发紧。
“妈,你起来,我自己来。”
“马上就好。”
周慧琴抬起脸,笑着看她,眼圈已经红了。
林棠原本准备夸一句漂亮,见状先低头找纸巾。
“还没出门呢,你们先给我留点余地。”
许今安笑着眨了眨眼,将眼泪忍回去。
贺然在房间外的小庭院等她。
他穿着深色礼服,白色衬衫领口整洁,胸前别着一小枝白花。海风吹过时,身后的树叶沙沙作响,他抬手看了一次时间,随后又把手放下。
门打开,他循声回头。
许今安提着裙摆走出来,头纱从发间垂下,经过肩背,铺开在身后的石径上。她平时戴惯了口罩,此刻整张脸都露在日光里,眉眼舒展,唇边有一点藏不住的笑。
贺然站在原处,竟忘了往前迎。
她走近两步,轻声问:“不认识了?”
他这才笑起来,伸手接住她。
“认识。”
许今安看着他,原本准备好的玩笑忽然说不出来了。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很久,眼底那一点微红清晰可见。她伸手摸了摸他的领口,指尖还没离开,就被他握住,放到唇边吻了一下。
“真好看。”
她低头笑,听见他又说:“等这一天,等了很久。”
仪式安排在傍晚。
宾客陆续落座,蒋时岳替沈舒扶住被风吹起的披肩,季放在后排帮人拍照,被闻溪叫回来,提醒他马上开始。陈映秋与梁思月坐在一起,看见贺然走向过道尽头,笑着停下交谈。
林棠站到话筒前,先看了一眼手里的卡片。
她平时说话利落,今天开口,却比往常慢了几拍。
“上一次和他们一起旅行,我们说以后要常见面。后来约吃饭,总得翻好几遍日历。这次大家来得特别齐。”
台下响起笑声。
“因为今天,谁都不想错过。”
音乐响起。
许今安挽着父亲的手,站在花园入口。母亲坐在前排,回过头看她;再往前,是贺然。
父亲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走吧。”
草坪上铺了平整的过道,她走得很稳,裙摆随着步子向前,头纱被风托起一点,又缓缓落下。经过熟悉的人身旁,有人朝她笑,有人已经拿起纸巾。
她也笑着回应,直到站到贺然面前。
父亲将她的手交过去,握了一下贺然的手,像有许多话想说,最后只留下简单的一句。
“你们好好过。”
贺然郑重点头。
“会的。”
林棠低头吸了一口气,才继续往下。
誓言卡拿出来时,许今安发现贺然那张纸折过几次,边缘有些软。她想起这几天,他偶尔会独自在阳台坐一会儿,自己过去,他便将手机收起来。
原来还有这件事瞒着她。
贺然看了一眼卡片,很快抬起头。
“安安,我以前想过很多次,要怎么把喜欢你这件事说清楚。”
海风从两人之间经过,吹动他手里的纸。
“后来我们一起生活,我才发现,有些话可以慢慢说。早上一起出门,晚上等你回来,听你讲拍戏时遇到的人,陪你看一段总觉得不满意的表演。”
许今安望着他,眼里渐渐有了泪。
“这些日子,我都很喜欢。以后也想继续陪你度过每一个普通的日子。”
他握紧她的手。
“我们的相逢恰逢其时,所有的等待都在今天有了意义。希望很多年以后,你想起今天,仍然高兴自己向我走了过来。”
许今安垂下眼,笑着擦了一下眼角。
轮到她时,她先将卡片展开,看到自己写下的字,心里的紧张逐渐消散。
“我以前觉得,你好像什么都会,什么事情都能安排好。后来才知道,你也会紧张,会犹豫,求婚前会偷偷看手机,怕被我发现。”
台下响起笑声,贺然也笑了。
“知道这些以后,我反而更爱你了。”
她抬头望着他。
“谢谢你看见我所有笨拙的棱角,陪我走了很远很远,剩下的路,我也想好好陪你一起走。”
母亲低下头擦眼睛,林书仪伸手握住她。唐意坐在旁边,原本还在笑,听到这里,眼泪也落了下来。
婚戒由周聿川送到面前。
贺然取出那枚沿着弧线设计的戒指,扶住许今安的手,缓缓戴好。她替他戴戒指时,手指有些颤,停了一下,才让戒圈越过指节。
两个人低头看着,忽然都笑了。
林棠站在旁边,眼眶红着,声音却终于恢复了平时的明亮。
“现在,可以亲吻新娘了。”
贺然伸手托住她的脸。
许今安仰起头,在他低下来的瞬间,闭上眼睛。掌声与欢呼一起响起,风吹起头纱,将两个人短暂地拢在那层薄白里。
她攥着他的衣袖,唇边的笑意始终没有散。
吻结束时,他没有立刻退开,额头仍抵着她。
“贺太太。”
她睁开眼,看见他眼里的笑,轻声应了。
“嗯。”
身后是家人与朋友,面前是她选择的人。
许今安握住他的手,转身朝大家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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