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再下面
阮瞳正躺在榻上吃橘子，一瓣一瓣往嘴里送，吃得悠闲自在。
李师傅站在门口，搓着手，脸上的表情比哭还难看：“姑、姑娘，奴才实在没辙了才来求您的……”
阮瞳咬着橘子瓣，含混不清地应了声：“嗯？”
李师傅的声音都在打颤：“殿下他…又不吃了。”
奴才照着您的法子做了一遍又一遍，可殿下就是不动筷子，您就行行好……”
阮瞳把橘子咽下去，嗤了一声：“他吃不吃关我什么事？饿死了也是他的事。”
说完翻了个身，把后背对着李师傅，继续啃她的橘子。
李师傅站在门口，进退两难，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皇上的话还悬在头顶呢。
殿下好不容易回府，伺候不好仔细脑袋。
他当初可是拍着胸脯保证过的，殿下在府里一日，他就把殿下的胃伺候得妥妥帖帖。
如今殿下连筷子都不动，完了。
这颗脑袋怕是迟早要搬家，说不定连搬家都不用，直接搬去菜市口。
想再求阮瞳吧，怕这位姑奶奶翻脸。
昨天她还在院子里，骂殿下骂了小半个时辰。
可不去求吧，自己的脑袋就悬了。
李师傅急得脑门上全是汗，忽然脑中灵光一闪。
阮姑娘爱吃烤鸭。
上次厨房做了一次，她一个人吃了大半只，连骨头都啃得干干净净。
他在旁边看着都怕她噎着，简直是把鸭子当成仇人在啃。
李师傅咬了咬牙，决定赌一把。
“姑娘……”
他小心翼翼开口：“厨房今早刚到了只鸭子，肥得很，皮一烤就酥，咬一口滋滋冒油那种。”
“您要是去厨房指点指点奴才，回头奴才给您片一只。”
阮瞳没动，但橘子瓣咬得慢了。
李师傅咽了口唾沫，赶紧加码：“薄饼现烙的，葱丝切得细细的，甜面酱用的是老方子，比您上回吃的那只还香。”
阮瞳咬着橘子瓣的手停下了。
李师傅心里一喜，趁热打铁：“您要是喜欢，奴才把两只腿都留给您。”
“脆皮多留一层，焦脆焦脆的，一咬咔嚓响那种。”
阮瞳慢慢嚼着嘴里那半瓣橘子，半天没咽下去。
她的脑子开始打架了。
李师傅见她不说话，以为没戏了，急得声音都带上了哭腔：“姑娘您就行行好吧。”
“殿下不吃东西，奴才这心里头七上八下的，晚上都睡不着觉，您就当可怜可怜奴才……”
阮瞳把橘子皮往桌上一扔，没好气地坐起来，瞪了他一眼：“行了行了，走吧。”
她从榻上下来，指着李师傅的鼻子：“两只腿，脆皮多一层，少一个条件我现在就回去躺着。”
“不少不少！两只！脆皮多一层！”
李师傅点头如捣蒜，恨不得当场给她磕一个。
阮瞳哼了一声，边走边骂：“早晚被你折腾死。”
“也不知道上辈子欠了你们静王府什么，一个两个的，都不让人安生。”
她在心里默默给自己找了个台阶：她是为了烤鸭，不是为了裴云寂。
李师傅在前面带路，屁颠屁颠的，走得飞快，生怕她反悔。
厨房里。
她人还没到，消息先到了。
厨子们一字排开，谁也不敢乱动，那阵仗跟迎接钦差大臣没两样。
上回这位姑奶奶下厨的动静，大家都记得。
锅碗瓢盆叮当响，灶台上汤汁横飞，厨房没被拆了就是万幸。
阮瞳扫了一眼那排整整齐齐的厨子，嘴角一抽：“干什么？审犯人呢？”
没人敢接话，一个个头垂的更低了。
李师傅赶紧把灶台让出来，袖子一撸：“姑娘您请，您请，奴才给您打下手。”
阮瞳走到灶台前，左手抄起锅铲，在锅沿上磕了一下。
“铛”的一声脆响，把小徒弟吓得一哆嗦。
“面。”阮瞳说。
李师傅乖乖重新揉面，阮瞳就站在旁边监工，嘴上没停过：“硬一点，再硬一点。”
“辣椒少切点，他怕辣。”
“再揉，没到时候。”
“不放葱段，他不吃葱。”
“你早上没吃饭？用力揉啊。”
李师傅被她指挥得满头大汗，手上揉面的力道，一下比一下重。
旁边偷瞄的厨子们互相交换眼神，谁也不敢出声。
李师傅什么时候被人这么使唤过？
阮瞳自己也没闲着。
她守着灶台，汤汁时不时溅出来，灶台上乱成一团。
李师傅瞄了一眼自己爱惜多年的锅灶，心疼得嘴角直抽。
这次她没让任何人插手。
从炒酸菜到熬番茄汤到下面片，全程自己盯着。
李师傅站在旁边，看着阮瞳那副认真的样子，眉头微蹙。
心想：阮姑娘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她有多上心。
面出锅的时候，偷瞄的厨子们不约而同地吸了吸鼻子。
好香。
阮瞳盛了一大碗，酸菜丝东一根西一根，跟她上回做的那碗丑的如出一辙。
她端着碗看了两眼，嘴角慢慢往上翘。
那弧度不大，但很微妙。
小福子正好在门口探头，一眼瞥见这个表情，后脊背“唰”地凉了半截。
完了。
这表情他太熟了。
阮瞳清了清嗓子，把碗往托盘上一搁，漫不经心开口：“端去吧，他爱吃不吃，不吃拉倒。”
说完转身潇洒走了，李师傅端着面，笑得像个弥勒佛。
边走边小声嘀咕：“嘿嘿，这回总该夸我一句了吧？”
“面是阮姑娘做的，碗是我端的，没功劳也有苦劳啊。”
一路走得比抬轿子还稳，碗底垫了布，盖子盖得严严实实，生怕洒出一滴汤。
双喜守在裴云寂房门口，看见李师傅笑眯眯端碗过来，微微一怔：“李叔，别进去了。”
李师傅脚步一顿：“怎么了？”
双喜压低声音：“主子刚发话，说今日什么都不吃，也不许打扰。”
李师傅脸上的笑瞬间垮了大半：“不是啊，这面刚出锅，还冒着热气呢……”
双喜轻轻摇头：“主子的脾气你知道，上回你端过来那碗，不也原样端回去了吗？”
李师傅一时语塞。
上回那碗是他自己做的，端回去就端回去了。
可这碗不一样啊。
阮姑娘在厨房站了整整一个时辰，被热气烫到了就甩甩手接着忙活，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攥紧手里的托盘，心一横：“这碗面，是阮姑娘亲手做的。”
“你帮我传句话，殿下要是实在不想吃，我再原样端走便是。”
双喜一愣，还没来得及答话。
里头传来裴云寂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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