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他算什么
阮瞳摸到烛台，手抖得厉害，火褶子擦了好几下才亮。
“噗。”
昏黄光晕瞬间铺开，映出窗前那道挺拔的身影。
裴云寂背对着她，一动不动。
阮瞳把蜡烛往桌上一搁，扭头看了眼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连个褶子都没有。
心头那团火猛地蹿上来了，她快步绕到他面前：“我在外面嗓子都快喊劈了。”
“你倒好，在里头听得一清二楚，愣是没吭一声。”
“裴云寂，你什么意思？耍我？！”
裴云寂没说话。
阮瞳上下扫了他一眼，脸上那股火气还没来得及发完，看见他白得不像话的脸色，硬是卡住了。
“怎么了？身子不舒服？还是出什么事了？”
她嘴上问着，手已经抬起来往他额头上探。
裴云寂抬手挡开，干脆利落，不给她留一点余地。
阮瞳的手僵在半空，看着自己被挡开的手，又抬头看他。
那股压下去的火气裹着委屈一起顶了上来。
“我担心你身子不适，你倒好，不理不睬，我摸你一下都不让！”
裴云寂垂下眼，腮帮的肌肉绷紧了一瞬。
她声音又拔高了一截：“怎么，我手上有毒？你闹什么脾气！”
阮瞳既委屈又恼火，她张罗了一整天，连他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都跟李师傅交代了八百遍。
放下她爹跑回来，他就这个态度？
裴云寂终于抬起眼看她，那一眼很平：“没什么，你出去吧。”
阮瞳气得手都在抖。
从小到大她什么时候上赶着贴过冷屁股？
掏心掏肺惦记一整天，换来的就是驱赶。
气话脱口而出：“早知道你是这副死人样子，我今天就不该回来！”
裴云寂的睫毛猛地一颤。
不该回来。
那该去找谁？
萧驰？
他脑子里又闪过萧驰抱着她，两个人贴在一起。
那画面从他今天看见那一刻，就一直钉在他脑子里。
像根刺，扎得他喘不上气。
他不想问，问了像什么？
像一个抓奸的怨夫，他丢不起这个人。
可他不问，不代表他不在意。
裴云寂攥紧掌心，指甲嵌进肉里，字字带刺：“既然不想回，又何必硬着头皮往我跟前凑？”
阮瞳心口像被扎了一刀，嘴上更狠：“谁稀罕凑你跟前？要不是看你孤零零一个人，我才懒得踏进来！”
孤零零。
原来如此。
从头到尾，他以为的真心不过是可怜他孤身一人，才施舍他几分情面。
裴云寂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没了。
唇角勾起一抹冷笑：“我裴云寂就算只剩半条命，也轮不到你来施舍。”
“不稀罕就走，没人逼你留在静王府。”
“我施舍？”
阮瞳气笑了：“我阮瞳在京城横着走，谁不捧着顺着我？”
“如今上赶着哄你伺候你，你倒好，甩脸色阴阳怪气，我简直犯贱！”
裴云寂的声音像淬了冰：“是我犯贱，当初不该把你捡回来，耽误阮大小姐逍遥自在了。”
“外面多的是人捧着你，抱着……”
他猛地咬住转身，拳头攥得死紧。
那一瞬够他记一辈子。
他恨自己为什么要想，恨自己为什么在意。
阮瞳脑子里全是自己的委屈和火气，哪还有心思琢磨他话里藏了什么。
“裴云寂！你发什么疯！简直莫名其妙！”
裴云寂把那口气咽下去，沉到胸口最底下，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你伤也好了，不必留在静王府了。”
这话砸下来，阮瞳整个人都懵了。
她在静王府养伤这段日子，一直觉得这里是她能随便闯，随便待的地方。
厨房随便炸，书房随便进，他的床随便躺。
她以为这里不会有人赶她走，结果如今他竟亲自开口了。
阮瞳盯着他的背影，心脏像被人拧了一下。
脸上还挂着刚才吵架的余怒，但眼神已经空了。
她像没听清，又像不敢信，声音忽然轻了：“有本事你再说一遍。”
裴云寂咬紧后槽牙，强忍着没回头，沉默比任何话都更伤人。
阮瞳的手攥紧了袖口。
袖口里藏着的烟花订单，是她磨破了嘴皮子，拍了一沓银票，才让陈老板答应做。
她做这些的时候，满脑子都是他会不会开心，会不会笑一下。
她傻乎乎捧着一腔热忱凑上前，人家压根不领情。
一股酸涩涌上心头，堵得她喉咙发紧。
阮瞳把订单又往里塞了塞，死死藏好那份落了空的心意。
行。
裴云寂要划清界限，她也不是死缠烂打的人。
既然要算清楚，那就一次性算清楚。
他救过她那么多次，她欠他的，还了就是了。
阮瞳把眼眶那点湿意逼回去，扬起下巴：“行，静王殿下。”
这声恭敬又生分的称呼砸过来，裴云寂浑身瞬间僵住。
静王殿下。
她从来都是连名带姓喊他裴云寂。
高兴了张嘴就骂，有时候叫得亲昵，有时候叫得欠揍。
这声殿下，像一把刀，把他们从前那些全否了。
阮瞳眼神淡漠，声音不带一丝温度：“欠你的命，你替我兜住的事，我都记着。”
她扯了一下嘴角，那笑没到眼底：“说吧，想让我怎么还？我接着。”
裴云寂的脸白得像纸。
还？她跟他说还？
把他这些日子捧到发烫的真心，全算成一笔债。
翻过去就没了他这个人。
他喉结滚了滚，压着翻涌的隐忍：“你拿什么还？拿你太傅府的面子？还是拿你爹做人情？”
裴云寂肩膀微微绷紧，怕她看见他眼底那点见不得人的东西。
“你的命，是我从阎王手里硬夺回来的。”
他攥紧拳头垂在身侧。
“拿我给的活路还我的恩情，阮大小姐这账，算得可真精明。”
阮瞳被他说的又气又痛，声音发着抖，硬顶回去：“我没求着你救我！”
她看着他始终背对着她的身影，忽然笑了，专挑最疼的地方下刀。
“还有护国寺那夜，若早知道是你，我压根不会找你！”
这一刀直接将裴云寂捅穿，捅碎了他最后一点隐忍。
他猛地转身，眼底烧着滔天怒火，青筋在手背上跳：“那你找谁？！”
“随便推开一扇门，随便找个男人，都行？”
裴云寂死死盯着阮瞳，眼眶红了一圈，笑意没到眼底就碎了。
那他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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