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二十天

霍去病从来不说大话。第二天中午，秦军顺着一道沟壑转出雅丹迷宫，前方不远处是孔雀河的一条支流，水势平缓，正适合饮马。

班超和蒙毅见怪不怪，王离却愣在原地。

他回头看身后那片土墩子，又转头看前面的浅滩。满眼难以置信。

“怎么就出来了？”

蒙毅正从马背上拽水囊，闻言咧咧嘴角。

“霍将军是如何分辨路径的？”王离还在追问。

蒙毅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跟着闪电骑打仗可不轻松。”

王离不服：“你都能混进去，我凭什么不行？”

“呵。”蒙毅嗤笑一声，“有你哭的时候。”

“瞧不起谁呢。”

王离说着，从怀里摸出一个布包塞进蒙毅手里。

蒙毅下意识接住：“什么东西？”

“牦牛干。高原上打的，比一般的肉干好吃。”

蒙毅眉目舒展，嘴上却不饶人：“就这么点儿？你也太小气了。我好歹专程来救你。”

“等我回西宁多晒一些，托人给你捎过去。”

蒙毅将布包塞进怀里：“算你有点良心。”

王离笑了笑。他记得蒙毅这家伙打小就偏爱各种肉干，特别挑嘴，这几年在军中也不知吃了多少苦头。

大军休整了两个时辰。此处离孔雀河主河道还有一段路程，沿着这条支流往西走，半日可到尉犁地界，再往西南便是楼兰。

几人在此处分兵。

霍去病领着守军和俘虏前往楼兰；王离的一万陇西军由副将带回西宁；蒙毅带着亲兵回疏勒；班超则和王离一道，领着一千闪电骑直奔北疆。

出了河谷，地势一点点抬升，荒原尽头横着一道灰蒙蒙的山影，那是东天山。

若要收了北道诸国，秦军需先经焉耆地界，翻过东天山北麓的山口，再沿天山北坡自东向西扫荡，经蒲类、且弥、卑陆、郁立师，一路压到单桓，最后到达乌孙所在的伊犁河谷。

闪电骑依旧一人三马，只带口粮、清水、兵器，全速奔袭。

班超和王离头几天还行，咬着牙跟上了闪电骑。

可连着三天三夜不眠不休，铁打的人也扛不住。

第四日清晨，蒲类的绿洲出现在薄雾里。夯土墙头上稀稀拉拉插着几面旗。

班超差点栽下马背。

闪电骑的校尉策马上前，神色如常：“班将军，您要不要去河滩边等着？”

班超哑声问：“你们现在攻城？”

“不然呢？”

王离听到这句话，眼珠子都快瞪出来。

他三天三夜没合眼，全靠一股倔劲强撑。可这帮闪电骑到了地方就要开打，连口气都不带歇的。

“不休整一晚？”

校尉觉得这个问题有点多余：“不用。”

王离咽了口唾沫。

班超抬手拦住：“等等，容我和蒲类王谈谈。”

校尉提醒：“霍将军说，您只有二十天收复北疆。还剩十六天。”

班超抹了把脸：“你们堵在城门口，其他的交给我。”

王离的脑子快转不动了，他们是去逼走人家的王族，如何谈？

蒲类，天山北麓东段的一个小国，王治天山西疏榆谷，紧挨着蒲类海。全国拢共三百多户，能拉出来打仗的胜兵不到八百，搁中原也就是个稍大点的村镇。

此时蒲类王已经收到了消息，慌忙迎出城门，远远看见秦军骑兵的阵仗，腿肚子直打颤。

“小王不知班将军驾临，有失远迎，有失远迎……”

班超都懒得下马，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听说你们被冒顿抢了？”

蒲类王苦着脸点头，一肚子委屈：“前些日子冒顿的人马从北边过来，好几万骑兵。城里的存粮被他们搜刮了大半，牛羊宰杀了几百头，连过冬的皮子都被扒了去。小王……小王实在是有苦无处诉啊……”

班超张嘴瞎扯一通：“如今高原之上，尚有二十万西羌骑兵正和秦军缠斗，往后溃败西逃的骑兵只怕会源源不断。”

蒲类王的脸唰地白了。

“将军！求将军救命！蒲类小国，实在经不起第二回了！”

班超垂眼看他，神色不变：“好说。你带着王族立刻前往楼兰，有霍将军在，可保你们性命无忧。”

蒲类王有些犹豫：“敢问将军……何时能回来？”

“待秦军将西羌收拾干净。”

蒲类王喉结滚了滚：“可是……可是……”

“王上尽快做决定。”班超的语气沉了几分，“你们离西羌最近，从青海下来，骑兵五日内可抵王城。”

蒲类王沉默了很久，低下头闷声道：“可是……  可是我的子民还留在此地。”

班超指指身后的闪电骑：“我会留下秦军助你们守城。”

蒲类王心里七上八下，权衡半晌，咬咬牙：“请将军稍候，容小王回去通知亲眷，收拾细软。”

秦军就这么堂而皇之地进了王城。

城里的百姓缩在屋舍内，城内静得只剩长风呼啸。

蒲类王收拾得很快，几十辆马车拉着王族老小和箱笼出城，沿着蒲类海西岸向楼兰的方向急驰。

等那串灰扑扑的车队翻过一道矮梁，消失在视野尽头，班超才收回目光。

他朝校尉点点头：“动手。”

蒲类这八百胜兵，在闪电骑面前实在不够看。前后还不到半个时辰，王城之内便举旗归降。

王离恍恍惚惚，攻城战还可以这样打？不用撞车？不用云梯？不用死人？

他扭头看向班超，憋出一句：“这算打仗吗？”

班超正从马背上往下蹭，两条腿落地时打了个趔趄，扶着马脖子才站稳。

他面不改色地回道：“不算。”

“那算什么？”

“骗人。”

王离噎住。

班超唤来一名斥候：“去乌孙给陇西侯送信，请他从单桓起，自西向东收拾沿途各部。”

斥候领命。

王离这时才清醒几分。他们自蒲类动身，由东向西一路扫荡；李信从西往东推进，两支队伍相向而行，用不了多久，天山北麓这些小国便会尽数平定。

可是乌孙呢？

乌孙在整个西域都算得上大国，控弦十几万，人口远非蒲类这种小邦国可比。

信叔都堵到果子沟了，为何没有对乌孙下手？

“不急。”班超一眼看穿他的疑虑：“等咱们将北道一众小国收了，再去乌孙设郡。”

闪电骑在蒲类歇了一晚，第二天便直奔卑陆。

班超对付沿途各国的法子就两样：要么骗，要么威逼。

先把人家王族赶走，秦军后脚进城，兵不血刃。

这些小国刚被冒顿折腾得够呛，拿什么跟秦军硬碰硬？

别说闪电骑他们打不过，李信还有四万秦军压在果子沟，反抗的下场可想而知。

也有人不死心，偷偷联络乌孙。北道诸国里，乌孙是唯一能跟秦军硬刚的大国。

可是派去的使臣，全都有去无回。

班超和李信两路人马对向推进，雷霆一般的速度，压根不给北道诸国合兵抵抗的机会。

前后堪堪二十天，天山北麓沿线城郭，尽数插上了秦军的大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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