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清河镇旧庙！金守诚的现身
谢怀章赶到清河镇时，天边刚透出一线白。
镇西的关帝庙塌了半边屋顶，门上的红漆被雨水冲得只剩斑块，院里没有香火，供桌下却放着一只还带余温的药罐。
他拨开挡路的枯枝，走进后殿：“外祖父。”
帷幔后传来木棍触地的响动。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人慢慢走出来，脸颊凹陷，左手还缠着烧伤用的麻布。
谢怀章站在原地看了片刻，膝盖落在积灰的砖地上：“您还活着。”
金守诚用木棍撑住身体，伸手去扶他，手臂却没有多少力气：“起来，地上凉。”
“您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做什么，让你跟着我一起躲？”
谢怀章没有起身：“我在三十七号看见烧过的床，看见您留下的匠人录，还以为您真死在里面。”
金守诚按住他的肩：“火是我放的，人也是我叫沈砚送出去的，若不做得像，金三爷不会停手，陆宗礼更不会信。”
“码头那个灰衣管事呢？”
“陆宗礼的人。”
金守诚扶着他坐到供桌边，揭开药罐看了一眼：“那人先去三十七号找我，没找到经轴，便把主意打到苏曼的铜梭上，火起以后，他以为我死了，才敢去码头抢东西。”
谢怀章看着老人缠着麻布的手：“您受伤了？”
“翻后墙时烧了点皮，养几日便好。”
这话说得轻，麻布边缘却渗出黄色药汁。
谢怀章想拆开查看，金守诚抬手挡住：“先说京里的事。”
他将苏曼找到铜梭夹层，沈砚交出备份账目，以及海棠织机已经复原的消息一一说完。
听到织机织出流光缎时，金守诚握着木棍的手缓慢松开，半晌才问：“经轴呢？”
“地下作坊那根是替换件，原经轴还在找。”
“你们走得比我想的远，也把陆宗礼逼到了墙角。”
金守诚抬起眼：“他年轻时尚且敢杀金承业，如今坐了二十年高位，手底下能用的人只会更多。”
谢怀章从怀中取出半块木牌：“沈砚说，这是您留给我的。”
金守诚接过木牌，从供桌底下摸出另外半截，两块合在一处，正面是百工阁三十七号，背面露出完整刻字。
经轴藏于承业墓中。
谢怀章看了两遍：“承业墓？”
“那是你舅公。”
金守诚将木牌放进他掌心：“金承业死后，陆宗礼不准金家大办丧事，只许把人埋进城外乱葬岗，他怕尸身留下证据，也怕金家借丧事惊动内务府。”
“经轴怎么进的棺材？”
“收殓那晚，我调换了棺底木板。”
金守诚望着漏雨的屋顶：“原经轴从陆府私库送回百工阁时，承业已经死了，陆宗礼叫人拆毁它，我先一步藏进棺材夹层，替换进去的那根，便是你们如今见到的。”
谢怀章问道：“您既然知道地方，为什么二十年都没取？”
“承业墓边一直有人守。”
“守了二十年？”
“每逢清明与他的忌日，附近便会换上新的坟户，平日也有人在乱葬岗放羊，那些羊从不往别处走，只绕着承业的墓转。”
金守诚轻轻咳了两声：“我去挖墓，陆宗礼便知道经轴还在，他能在我取出东西前杀人，也能说金家盗掘坟墓，伪造罪证。”
“现在可以取了？”
“有户部备份账目便可以。”
金守诚抬手点了点他手中的木牌：“去京兆府递状，请官府验墓，当着陆宗礼的面开棺，他想换掉经轴也来不及。”
谢怀章把木牌收好，犹豫片刻才问：“柳承安呢？”
老人没有马上回答，只将药罐旁边的破碗挪开，露出一枚木制小梭。
木梭边缘刻着柳字。
“他活着。”
谢怀章向前坐近：“他在哪儿？”
“临河。”
这个答案让他许久没接上话。
苏曼从临河一路追到京城，柳衍卿也找了师父多年，谁都以为柳承安藏在百工阁附近，他却早已回到临河。
金守诚拿起木梭：“承安从排水道出城后，肩伤化脓，走到通州便撑不住了，我托商队将他送往南边，他不敢回苏家，只能化名住在临河城外一座破庙里。”
“哪座庙？”
“西郊石桥外，废弃的药王庙。”
“您怎么知道他一直在那里？”
“十年前，我收过他一封信，里面只有这枚木梭与一句话。”
金守诚将木梭翻过来，背后刻着四个字。
机成，我归。
谢怀章握着木梭：“他为什么不见柳衍卿？”
“柳承安怕有人顺着他找到苏家，也怕陆宗礼知道苏家还留着织法，他收柳衍卿为徒时用了假姓，后来连夜离开，只给孩子留下半套改机图。”
金守诚低头整理散落的药材：“二十年里，他一直等苏家后人把海棠织机带回人前，如今苏曼到了京城，织机也成了，他该坐不住了。”
庙外传来车轮碾过石子的声音。
谢怀章走到破窗边，只见两辆青篷马车停在镇口，车上下来的人没有进镇，反而向关帝庙方向散开。
金守诚拄着木棍起身：“陆宗礼的人到了。”
“我带您走。”
“我走不快，会拖住你。”
谢怀章扶住他：“您假死一次已经够了，别想再把我推开。”
金守诚看了他一眼，拿起供桌下备好的包袱：“庙后有条烧炭人走的小路，通往河边。”
两人从后墙缺口离开。
马车上的人冲进前殿时，药罐仍冒着热气，地上只剩一根断开的木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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