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 章 二百零九章

肥猪被吊上来后，谢雨臣和吳邪便一左一右架起那头猪往洞室里拖。

这一过程倒也省事，因为猪被吓傻了，既不挣也不叫，任凭他们拖拽，只偶尔从鼻子里喷出一口粗气。

这一期间，鹿琳也没闲着。

她拿着一把铲刀，蹲在那大铁盘跟前，一点一点地将盘面上积年的血垢铲了下来。

血垢尽数剥落之后，那铁盘露出了本来的模样。

那些凹槽的纹路，勾连交错，显出一个完整的图形，形似一朵花。

等猪被拖进洞室的时候，鹿琳这边的活儿刚好收尾没多久，就等杀猪了。

接着，吳邪和谢雨臣一前一后，把那头肥猪架到大铁盘正上方。

洞室顶端嵌着一枚牢固的石钩，看年头有些久了，显然被人用过不止一次。

石钩的位置选得刁钻，不高不矮，正对铁盘中心，猪往上一挂，血放下来，恰好能流在铁盘上。

想来这位置，当年就是设计来放血用的。

谢雨臣和吳邪两人一前一后拽着绳子，那猪被吊得离了地。

吊稳后，所有准备工作就算是齐了：铁盘铲净了，猪挂上了，只差最后一道工序，宰猪放血。

可谁来下这一刀，成了个问题。

这头肥猪先前的呆傻劲儿，被悬空这么一吊，醒了大半。

四条腿在半空里乱蹬，肥硕的身子拧着劲儿打转，嗷嗷的叫声在洞室里撞出层层回音，撞得人耳膜发颤。

谢雨臣看着这团在半空中扭动的肉，沉默了几秒，转头瞅了吳邪一眼。

他从腰间摸出一把匕首，手腕一翻，刀柄朝前，递到对方跟前，抬了抬下巴。

“来吧。”

这句轻描淡写的来吧，直接将吳邪当场干懵。

他低头看看递到面前的匕首，又抬头看看半空中那团扭动的肉，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

“来什么来？”吳邪往后退了半步，“我没杀过猪。”

谢雨臣自然也没杀过。

不但没杀过，他心里对这活儿同样抵触。

但他也舍不得让鹿琳去沾手这血腥的活。

算来算去，眼下最合适的人选，有且只有一个。

因此谢雨臣看着吳邪，忽然，微微一笑：“你没杀过，难不成我就杀过了？”

他说着，颔首示意手里的匕首，补充道：“这刀很锋利，你拿着直接上去，对着猪脖子捅一刀就行。”

那语气轻描淡写，说得跟让人去搭把手搬个箱子似的。

吳邪听着当场就怒了。

“凭什么是我？你怎么不去？”

“亲手了结一头体型和人相差无几的活物，”谢雨臣神色未变，坦然回道，“我下不去这个手。”

吳邪被这句无耻至极的话噎得一口气没上来，憋了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你清高，你了不起。”

他指着自己的鼻子，眼睛瞪得溜圆，“难道我就下得了手了？我长得很像屠夫吗？”

“不像。”

谢雨臣答得飞快，顺手就把匕首塞进了他手里，动作快速利落，不给半点推拒的余地，“但总得有人去，你看，这儿不就咱们俩男士么。”

匕首一入手，吳邪整个人都不好了。

谢雨臣是什么人？

混道上的，谢家当家的，手底下过的命只怕一只手数不过来，这种人会对着一头猪下不去手？

吳邪不信。

说白了，这家伙就是不想去，还找借口说什么下不去手，说得跟多有慈悲心肠似的。

这份装模作样的功夫，吳邪自认再练十年也赶不上。

可话又说回来，他自己同样不想去啊。

他连鸡都没杀过，更别说对着一头嗷嗷乱叫的肥猪抹脖子了。

因此，吳邪越想越憋屈，但也没想着推给一旁看热闹的鹿琳，只是苦着脸叹气：“要是胖子在就好了……再不济瞎子也行啊，他俩干这个，眼皮都不会眨一下。”

话说到一半，吳邪脑中灵光一闪，忽然冒出一个主意，当即看向谢雨臣。

“哎——要不这样，你让你那几个伙计出去，再找一个会杀猪的人来？人找着了，咱俩负责把他吊上来，杀猪放血这活儿让他干，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你看成不成？”

谢雨臣还真就认真想了想。

就在这哥俩你推我、我推你，一本正经琢磨着怎么把一个外人吊进洞里替他们杀猪的时候，一旁的鹿琳终于没忍住，长长地叹了口气。

她一步跨上前，从吳邪手里夺过匕首，掂了掂，眼神里满是鄙夷：

“两个没出息的，让我来。”

接下来，吳邪和解雨臣俩人就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鹿琳握着匕首，几步走到那头吊着的肥猪跟前。

那头猪大概也察觉到了危险，嚎得更凶了，四条腿在半空里乱蹬，肥硕的身子在半空里拧成个麻花。

鹿琳站定，连脸色都没变一下。

她抬手，刀柄朝下，照着猪的天灵盖就是一下。

“咚”的一声闷响后，那猪的嚎叫戛然而止，四条腿抽搐了两下，脑袋耷拉下来，晃晃悠悠地吊着。

吳邪看得目瞪口呆，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干嘛把它敲晕？”

鹿琳收回手，活动了一下手腕，语气很是善解人意：“打晕了再放血，猪会没那么痛苦，也少受点罪。”

这话听着，还挺像人话的。

但前提是，得忽略她下一句。

“而且让它醒着的时候放血，猪会挣扎，到时候血液会溅得到处都是，不好搞。”

谢雨臣看着鹿琳那行云流水的架势，方才那句“亲手了结一头活物，我下不去这个手“，早就不知道被他扔到哪个旮旯去了。

他往前凑了凑，语气可殷勤了：

“小琳，有没有什么我能搭把手的？”

“不用，”鹿琳头也不回地挥挥手，“你们俩站远点，别碍事。”

说完，她伸手调整绳索，一点一点挪动吊挂的角度。

绳子在她手里收放自如，那头肥猪的脑袋被压向下方，身子朝后微微仰起，四条腿耷拉着，吊成一个方便滴血的姿势。

猪脖子上的软肉被绷开，颈侧那条跳动的血管凸了出来，随心跳一鼓一鼓。

鹿琳盯着那条血管看了两秒，确认位置，匕首贴上去。

干脆利落，一刀划下。

温热的鲜血顿时奔涌而出，顺着猪脖颈的伤口源源不断往下淌，浇灌在下方大铁盘的凹槽纹路之中。

之后，鹿琳腾出一只手，稳稳按在猪伤口周边，刻意控着血，让那血柱不喷溅出去，服服帖帖地顺着她引的方向，一滴不浪费地流进盘面的引血沟槽里。

整套动作熟稔老练，像个杀了十年猪的老师傅。

看得一旁吳邪和谢雨臣都默不作声。

鹿琳盯着看了一会儿，见那猪血稳稳地流着，暗红的血顺着铁盘上那些古老的纹路蜿蜒铺开，正一寸一寸将盘面重新染成猩红。

就是暂时没什么动静传来。

她想着，兴许是血放的还不够多。

鹿琳见状，索性先停了手边的动作，把猪交给时间，让它自己慢慢流。

她直起身，拍了拍手，回过头，朝身后那两位投去一个毫不掩饰的眼神。

那眼神里的意思很直白：瞧你们俩这点出息。

吳邪和谢雨臣这哥俩并排杵着，齐齐被这个眼神刺得有点挂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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