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24章 二百二十四章

鹿琳听得眼皮轻翻，半点不吃黑瞎子这套话术。

“少跟我在这儿嬉皮笑脸糊弄人。”

“先不说你到底有多少存款。”

她上下打量他一眼，慢条斯理地补刀，“就冲你这个黑户身份，人保险公司能给保？人家柜台一查身份证，保单没开出来，先报警把你抓了。”

黑瞎子：“……”

这一刀捅得又准又深。

他难得没接梗，打算换一种打法。

黑瞎子长长叹了口气，肩膀垮下来，整个人瞬间蔫了三分。

“得，你说得对，瞎子我连个正经身份都没有。”

“户口本上没我这个人，档案里查无此人，活到今天，连个正经亲人都没有了，逢年过节别人吃团圆饭，我孤身一人，自己给自己倒一杯。”

“在这世上混一天是一天，没牵挂，也没个归宿。”

说到动情处，他还抬手在眼角抹了一把。

墨镜挡着，谁也看不见他到底哭没哭。

这大概就是黑瞎子戴墨镜的最大好处，演戏永远自带一层朦胧滤镜。

鹿琳没说话。

只不过，听到这里，她脸上挂着的那层冰冷嘲讽，一点点绷不住，淡了下去。

说实话，这话戳着她了。

她在这世上漂了这么些年，也从来没在逢年过节的时候和亲人吃过团圆饭。

别人家里热热闹闹，她只能窝在小小的房间内，像阴沟里的老鼠，听得见人间的动静，却不在人间里头。

这种日子她早就过惯了，惯到以为不会再疼了。

可偏偏就在刚才，有人把自己同样的窟窿，敞开来给她看。

她又有些难过，一半为他，另一半是为自己。

黑瞎子透过漆黑的墨镜，静静看着她。

他大概也察觉到了什么，语气忽然就变了，难得赤诚道：

“鹿琳，我不跟你绕弯子。”

“头一回接近你，我确实存了算计，绑定我的那玩意儿开的价太诱人，我动过心思，这点我不赖账。”

“可认识你这么久，我早就……”

他卡了一下，手指头在半空虚点了两下，想找词，没找着，只好继续道：“你聪明，坚韧，心善，有时候又心硬的能冻死人，心软的时候又软得一塌糊涂。”

“有时候体贴，有时候能把人气死，哎，你看我平时挺能说的吧？真到要紧关头，这张嘴就掉链子。”

“这说的都是什么。”

他干脆放弃了组织语言，摊了摊手：

“说白了就一句话，我最初是想拿你换我想要的，现在不是了，现在是真把你搁在心上了。”

一旁始终沉默旁观的張起灵，看了看黑瞎子，默默说了一句他也一样。

鹿琳没接话。

她此刻还陷在那句‘活到今天，连个正经亲人都没有，逢年过节别人吃团圆饭，我孤身一人’的话里出不来。

她越想越堵，鼻尖悄悄发酸，眼底不知不觉氤氲开一层薄薄的湿意，看着一副似哭非哭的模样。

黑瞎子一瞧，心里咯噔一下：坏了，怎么还把人给说哭了？

“哎，不是——”

他噌地走到鹿琳跟前，手抬到半空又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你、你别是要哭了吧？别哭别哭，我这辈子就没哄过女孩，业务不熟啊！”

他不说还好。

这一说，鹿琳那点强撑的劲儿彻底塌了，大颗大颗的泪珠断了线似的滚落脸颊，根本止不住。

一旁的張起灵见她落泪，心头瞬间揪紧，下意识抬手，想要替她拭去脸颊的泪水。

鹿琳只觉得丢人丢大发了，不愿在人前展露脆弱。

可眼泪这东西不讲道理，是生理反应，越憋越汹涌。

她控制不住，只能猛地偏头躲开張起灵的手，双手把脸一捂，试图将所有狼狈尽数塞进掌心里。

闷闷的鼻音从指缝间溢出来，带着没处撒的气：“我不想看见你们……你们走！都走！”

黑瞎子眼观鼻鼻观心，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他咳了一声，决定把最重要的事再说一遍。

“行，走我肯定走，但有句话必须说清楚，瞎子我和那个破攻略系统！真不是一路的！”

鹿琳捂着脸蛋，轻轻“呵”了一声：“所以绕了半天，你还是想说你是无辜的？”

“不敢不敢。”

“我可没这个意思！”

他人往下一矮，几乎要蹲到她视线底下去，态度放得格外端正诚恳，“千错万错全是我的错，我认。”

“但你千万别憋着气伤自己，实在不行，你打我好了，毕竟，真气出个好歹来，你说疼在你身上，亏不亏？”

張起灵站在半步之外，看着鹿琳把脸埋在掌心里，肩膀一耸一耸地压着哭，胸口某个地方堵得发沉。

他说不上来那是什么，只知道她哭成这样，他得做点什么。

他往前迈了半步，手臂抬起来，想把人拢进怀里。

鹿琳像后脑勺长了眼睛，肩膀猛地一缩，往旁边躲开了。

地上捆着的吳邪急得直往前蛄蛹，嘴里塞着布，“呜呜呜”地发出一串闷声，看那架势，有一肚子话憋着要炸了。

可惜的是，暂时没人鸟他。

黑瞎子还在满是懊恼地对鹿琳道：“都是我的错，好好的提那些有的没的干什么——”

“我才不是因为你。”

鹿琳捂着脸，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也带着一股没处撒的憋屈，“我是可怜我自己。”

黑瞎子顺口就接：“行行行，跟我没关系，你可怜你自己，我没错——”

啪。

張起灵抬手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眼神带着淡淡的制止，意思很明白：嫌黑瞎子这番话太过轻浮。

黑瞎子立刻收了随意的姿态，神色郑重，又认真起来：“算计你感情的事，是我不对。”

“我这儿也没什么能给你赔的，最值钱的就是这条命了。”

“要不……把这个赔给你？往后你指哪儿，我打哪儿，权当抵了。”

鹿琳捂着脸没吭声，肩膀还在一抽一抽的。

怪就怪在这儿。

要是他们跟她吵、跟她犟，她反倒能梗着脖子顶回去。

可偏偏是这么围着、一个赛一个地把姿态往低里放，她心里那股愧疚就像被人戳开了口子，怎么都收不住。

而且她实在不想让人看见自己哭成这副鬼样子，便开始继续捂着脸，闷声赶人。

“你们快点出去啊。”

“走啊。”

屋里没人动。

鹿琳静静等了几秒，察觉周遭的气息丝毫未散，心底那点倔强瞬间翻涌上来。

她干脆松开捂着脸的手，顶着一张哭花了的脸站起来：“行，你们不出去，我出去。”

可脚步刚动，她的手腕就被轻轻攥住。

張起灵看着她别过去的侧脸，嗓音平缓，带着安抚的力量：“我们会走，你不用走。”

鹿琳依旧别着脸，眼底泛红：“那快点走。”

張起灵侧目，淡淡扫了黑瞎子一眼，示意他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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