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5章 谁也不会感同身受

青玉拿钥匙开了锁，打开了门栓，果然是玉霞推着自行车带着莉莉，小莉莉被包被裹着，旁边是建成。

“大嫂！”玉霞未语泪先落，哽咽难言。

“玉霞快进来。”青玉说着就伸手抱过了莉莉，春桃婶忙也招呼建成进家。

几个人进了家，春桃又上好了大门，这才一同去了上屋。

建业听到动静心里暗叹气，这是玉霞知道了呀。他坐起来穿衣起床到了外屋。

玉霞一见他哭的更甚“大哥，你可要为我作主啊，当初他偷一次我原谅一次，可如今他还是死性难改，办下丢人之事，我和莉莉该怎么办？我真的没脸见人了！”说完呜呜哭了起来。

春桃青梅都是劝，青玉起身去了灶屋准备给玉霞和孩子做点吃的，这么晚了她们肯定没吃饭。

建业词穷，他也不知道说什么，是你们离婚吧，可是还有莉莉，家里也肯定不会同意，牵一发而动全身，他们是换亲，哪里有那么容易。不离婚对玉霞不公平，也是那么好的女人，凭什么陷在你家的泥坑里，替一个惯偷坐监狱的守着家，这是残忍啊！建业垂首沉默的坐在炉边，眉头紧锁。

炉膛里的火苗正旺，橘红色的光映在玉霞的脸上，忽明忽暗。她坐在那张矮凳上，两只手交握在膝盖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玉霞的声音沙哑，像是从嗓子眼里一点一点挤出来的，带着哭腔，却又不完全是哭。她说着说着，眼泪就淌了下来，顺着脸颊滑到下巴，一滴一滴落下。

从当初换亲，结婚当天碰到邻村寡妇来闹，说婆婆给她下安眠药，建伟偷瓜偷砖写血书，一桩桩一件件尽数说给几个人听，边哭边说，要将她这些年的所有委屈都一一吐露。

不是她柳玉霞不肯跟建伟过日子，实在这日子没法过了，她不能顶着个小偷媳妇的名声住在村里，好像我也是贼，好像我也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让人人都要嫌弃唾骂她！

玉霞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整个人伏在膝盖上，肩膀剧烈地抖动着。同为女人青梅看着玉霞这样心里也是难受，揽过了那个颤抖的身体，暖语轻拍。

青玉打了几个荷包蛋，分了三个碗盛了端进屋里，给玉霞和建成每人一碗，她自端了一碗喂莉莉吃。

春桃劝玉霞“玉霞，听婶子的话，千错万错都是建伟的，你不要因为他气坏了身体，莉莉还小还得你照应呢。来，把鸡蛋吃了，人是铁饭是钢，啥时候也不能折腾自己的身体。事是事，人是人，咱不钻牛角尖，先吃饭！”

建业的心里也好不到哪里去，有心疼有内疚有更有自责，仿佛是他的错一般，他开了口“玉霞，婶子说的是先吃饭，事情来了咱们只能选择扛，建伟对不住你，你无论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

话说出来，连建业都觉得空洞，可他又能做什么？

玉霞眼睛红肿，冲婶子和哥嫂诉了一番委屈，心里的沉闷松了些，可事情要怎么办，前面的路要怎么走，依旧是黑的，她像是站在一条漆黑的隧道里，前后都看不见光。

这世上从来没有感同身受，就像一个人站在大火里，对另一个站在安全地带的人喊“好烫”——对方听到的只是一个词，而不是那灼烧皮肤的烈焰，不是那呛入肺腑的浓烟，不是那无处可逃的绝望。

就像那些安慰的话是空的，未来要怎么走归根还是要靠你自己。

玉霞在众人的劝说下吃下了两个鸡蛋。

她如今对于建伟只有恨，而大哥这里住的也是拥挤，他们还有生意，自己不能这样的没眼力见，那她就只能回娘家。如今她对什么也提不起劲来，只想躲着藏着，少看别人笑话的目光，自己也好好想想以后该怎么办。

玉霞站了起来“婶子，大哥大嫂那我就回柳沟了。”

“今晚就住下吧，这么晚了，咱们挤挤凑合一晚。”春桃看着外面漆黑的天，还有呼呼的风声，担心她们娘俩。

“是啊，挤一挤凑合到明，你想回再回去，孩子小受不了这夜里的冷风。”青玉也是劝。

玉霞苦笑“跟你们说说，我这心里好受多了，我还是回去吧，住几天想想我以后的路要怎么走。”

玉霞说完就抱起了女儿莉莉，不顾众人的劝阻，走出屋把女儿裹好放在自行车后座上，重新走进冰冷漆黑的夜里。

青玉小跑着把一个手电筒塞到玉霞手里，什么也没说，只是紧紧握了她冰凉的手。

建业也在后面给弟弟比划“那你就送她们母女吧，路上慢点注意安全。”

建成点了点头就追上了前面的身影。

几个人站在大门口，直到看不见了方才回去。

春桃看着几个人各自坐着沉默不语，便道“都早点睡吧，明天还得早起。玉霞有建成送，都别担心了。”

青梅起身说建业和青玉“睡吧，别想太多了，脓包挤破了，就等着慢慢愈合吧，总比一直悬着心强！”

这话说的实在，一个脓包长在身上，看着不显眼，可它时时刻刻都在那里，隐隐作痛，让你坐立不安，让你吃饭不香睡觉难受。你不敢碰它，不敢挤它，怕疼，怕流血，怕留下疤痕。可你不碰它，它就一直在那里，一天天变大，一天天化脓，直到有一天，连碰不碰都由不得你了。

现在好了，脓包破了。疼是真疼，血也流了不少，可至少，那块腐肉被剜出来了。

几个人各自收拾，自去睡觉不提。

建业拉了灯躺在床上，却是怎么也睡不着了，满腹的心事，心疼玉霞母女寒夜摸黑回家，回去必然又是一番风雨。又操心着建伟在那边，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要判多少年，乱糟糟的没有一个头绪，却搅的你睡意全无。他强迫自己闭上眼睛，不想事情，但不行。

青玉在黑暗中劝他“你别想了，管又管不了，咱们也没能力，你天天这样，自己的身子还要不要？玉霞也是明知你身体不好还在外面奔波了一天，为什么还过来又哭又闹的，本来没事让她哭的鸡犬不宁。”

“她也是可怜，一个女人家碰上这样的事，没人分担。”

“谁不可怜，谁又心疼过我们，你还病着，他们都不放过，还要怎么着？我们又从他们那里得到什么好处了？”青玉不能想到往事，想到婆婆，忍不住起了高腔。

“一码归一码，玉霞还是好的，咱们不也是心疼她们母女，你想想本来抱着大希望想大干一场的，谁知道建伟一直在骗她，这样的事谁能承受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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