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7章 咋想起大半夜回来了

冯二秀握着筷子的手停在半空中，话里带着哭腔“你这是不管建伟了？”

“我能管的着吗？他犯了事他来担，听天由命吧！让人家管管也好，他就知道眉眼高低，不敢再惹事了！”

老头子的话不无道理，冯二秀也知道平头老百姓无权也无钱的，不听天由命又能怎么办，没办法的事。这也是建伟造的孽，你要是好好的，人家会打你？建伟不管，可还有玉霞呢。

“那玉霞咋办？她要硬闹着离婚怎么办？”冯二秀道。

陈老汉难得的笃定“她不敢！”

冯二秀瞪大了眼睛“你没看刚才她的样子？我是发愁的很，到底建伟要坐牢，她以前又那么看不上建伟，这下更是逮到机会了。”

“她有莉莉，咱有建芬。我就不信他柳家会舍了建芬和柳明！她敢离婚，咱就让建芬也抱着孩子回来。不过这都是没办法的办法，唯今之计还是要哄劝为上，好歹哄着玉霞，等建伟出来了他有个媳妇有个家，不然他只怕要打光棍。”陈老汉叹气说道。

别说，家里有事拿主意还是得靠男人，老头子这样一分析，冯二秀心里有底了。是啊，换亲就是这样，一离俱离，你们柳家舍不得建芬和孩子的！

“你等着建成吧，我这把老骨头都快散架了，我睡觉了！”陈老汉说着就钻进了被窝，倒头就睡。

这边玉霞也到了娘家柳沟，一路风寒自不多说，到了门口她就拍起门来，“娘，大哥！”

上屋里的柳成娘早睡下了，她一个卧病在床之人，瞌睡了就睡，夜里睡不着了就睁着眼，想东想西，那些旧事，一桩桩一件件，像走马灯似的在她脑子里转。有的清晰，有的模糊，有的带着笑声，有的带着泪痕。她不去刻意地想，也不刻意地不想，就让它们那么自然地流过去。流过去了，就空了；空了，就再换一段。啥时候想的困了再接着睡。

儿媳妇建芬怕费电，吃了晚饭就关上了外屋的灯，反正她老婆子啥也干不了，开着灯也是浪费。人家一家三口在里屋关上门，开着灯逗孩子，柳成娘听的出来，孙子明明多是儿子在抱，儿媳妇是躺在床上指挥的那一个。

柳成娘现在已经学会了闭嘴，也学会了沉默，她不愿让儿子夹在她和媳妇中间为难，自己还有几天好活的。这一切全看在孙子的面子上，她交了家里的积蓄，不再管事，只为让家里少生事非少矛盾。

所以现在的一家之主是建芬，柳成干活挣的钱，种庄稼卖牲畜的钱，全归她管，一应的人情往来、大事小情全是建芬。柳成是服从者，建芬是指挥者。

柳成娘仿佛在梦中听到了女儿的喊声，一下子惊醒，但那声音明显就是女儿玉霞，她就侧歪起身子，大声喊起儿子来“成儿、成儿！你妹子回来了，快开门！”

里屋的柳成和建芬也听到了大门响还有妹子的喊声，柳成忙穿衣起来，一边答应着母亲。

建芬抱着儿子看了眼墙上挂的钟表，都快十点了。“咋想起大半夜回来了？”

柳成只觉得妹子肯定是有事，不是正卖着衣服吗，为什么这么晚回来了？他套上裤子，来不及穿棉袄，便小跑着去给妹子开门。

柳成打开门就看到了妹子和外甥女，再看旁边还有一个人，是舅哥建成。

“大哥。”玉霞哽咽着叫了一声。

“玉霞这是怎么了？咋回来这么晚，快回家，回来再说！”柳成说着就招呼他们进家里，他自去棚下拾了些玉米芯，准备生个火。

柳成娘侧歪着身子，巴巴的望着门，看到女儿进来，也看到了女儿一张冻的青紫的脸，眼睛肿的像桃子一样，玉霞这是怎么了？她的心揪了起来，伸手喊“霞儿，你这是咋了？”

玉霞放下女儿，一声娘未出，便搂住了母亲又失声痛哭起来。

柳成娘费力搂住女儿“乖，别哭，你和娘说到底是怎么了？”

一旁的建成愧疚的抱起哭泣的侄女，局促难安，仿佛犯错的是他一样。

柳成随后进来，看到母亲和妹子抱头痛哭，这不用说妹子肯定又和婆家人闹矛盾了。他放下篮子，拉劝起妹子，又把母亲扶正，在背后靠上被子，喊起妻子来“建芬，二哥过来了！”

里屋里的建芬原不想起来的，玉霞深夜而归，肯定是和家里生气了，多半是因为她娘，她也不愿出去。但听到二哥也来了，那她这个当妹子的，不起来就说不过去了。

这边建成哄好了侄女，就蹲在屋里的火盆边生火，玉霞也在母亲和大哥的劝说下止住了哭，断断续续讲起建伟的事来。

柳成娘气得浑身发抖，那一头花白的头发也跟着一颤一颤的，像深秋里被风吹动的芦花。她本来半靠在被子上，一听完那些话，猛地撑起半个身子，枯瘦的手攥紧了被角，嘴唇直打哆嗦“这个败家子啊！咋这样的不务正业，可怜我的霞儿啊，你让她们娘俩怎么活？我对不住霞儿啊！”

此话一出，更勾起了玉霞的伤心，也让柳成内疚不已，妹子的不幸全是因为他。

建芬在里屋听的清楚，三哥在县城偷东西被抓了，她也是意外又担心，孩子也来不及抱，便出了屋，急急的问二哥情况。

柳成娘劝了女儿一阵，便让儿子收拾厢房。原也是玉霞当姑娘时住的，收拾出来让玉霞和孩子住。

时间不早了，已经快十一点了，建成站起来，给柳成娘和妹妹比划他得回去了。

“二哥，这都十点了，不如住一晚明早再回去，这么远回去都半夜了。”建芬道。

建成比划道“自己不回去，爹娘和春秀要担心，自己一个男人家的，不怕。”

建芬也没有多挽留，实在家里也没有多余的床，便送了二哥到了大门口，兄妹俩又在门口说了一阵，彼此都是无可奈何。建芬给建成比划“二哥，那你慢些走，我到了天亮就回咱家，看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

建成忙点头，便打开了手电筒，骑上车消失在漆黑的寒夜里。建芬看着再看不到那晃动的光柱，这才回家上好了大门。

走进屋里，接过了儿子，拉着侄女坐在火盆边，沉默的听着玉霞对三哥的口诛笔伐。

到底也是一母同胞，建芬听的心里上火，便也不管侄女了，抱着儿子就回了里屋。

柳成娘看到了儿媳妇板着脸进屋，便对女儿道“霞儿，不早了，娃儿也困了，你大哥刚才也给你们灌了暖水瓶，带着孩子早些睡，回来了咱啥也不想了，好好睡一觉，有什么了明天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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