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0章 秘密

柳成娘在女儿的劝说下渐渐止住了哭，她拿手抹去浑浊的眼泪，她知道的，女儿向来都是明事理的，既然女儿想的这么周全，自己还有什么可隐瞒的。她从枕头下摸出钥匙递给女儿“玉霞，咱家的老立柜里下面有个箱子，你把它打开，里面有个包袱，你把它拿出来。”

“什么东西？”玉霞问。

“你的东西，拿出来我跟你说。”柳成娘眼圈泛红，因为自己的私心，想永远留住女儿在身边，瞒了她好久。

玉霞迟疑着打开了柜子，看到下面有个箱子上挂着锁，这个玉霞知道，她也曾好奇的问过母亲，里面是什么。娘说是爹以前的一些衣服，所以她和大哥对这个箱子是敬而远之，这样一放就是好些年，从未见母亲打开过，怎么又是自己的东西了？

玉霞疑惑的拿钥匙打开了那个箱子，果然就看到了一个蓝布包袱，她拿了出来，递到了母亲怀里。

柳成娘摩挲着那个蓝布包袱，心里感慨万千，她颤抖着手解开那个包袱，里面是一个包被，包被再打开，里面是两件小孩衣服，一个发了黑的银锁，还有一张发了黄的纸。

“这是我抱你回来时，你穿的衣服，这张纸上写的应该是你亲生父母家的地址。”柳成娘说着，陷入了回忆里。

“那年你哥五岁，我身子不好几次怀孕就成了你哥一个，还好你爹是个好的，对我说怀不上咱就成儿一个就好。可别人家都是三个四个的，只你哥一个怎么行，谁知道老天爷就把你送到了我身边。”

“那天我和你爹还有你大哥去你姥姥家回来，出了村到了桥边，就听到了一阵哭声，起初可把我们吓了一大跳，玉米长的老高，又是一个大晌午头，只当是遇到了不干净的事。还是你大哥眼尖，指着桥洞说那里面有个小娃娃，哭声就是从那里传来的。你爹就把篮子给了我，打头往那里去，我牵着你哥走在后面，到了地方，你爹就抱起了你，高兴的说，是个好孩子呢。”

“我也走过去从你爹怀里接过了你，说来也怪抱着你，你就不哭了。穿了一身秋衣秋裤，脖子上挂着一个银锁，你的小肚子上搁着一张纸，你爹拿过一看，上面写着，请好心人收留，万分感激，还写了你的生辰，末了还有地址和名字。”

“你爹高兴我也高兴，这是老天爷又赐给了我们一个孩子，就高高兴兴的把你抱回了家。再后来你爹病故，我又天天七灾八难，多亏了你和你哥互相搭手撑起了这个家。”

“因为穷，也因为你大哥实在，几次见面都是不成，人家闺女嫌他实在，又嫌咱家穷，我就有心让你跟了你大哥，就向你讲明了你不是我生的。但我有私心，怕你走了，就隐瞒了这些东西，还有你亲生父母的地址。”

“但如今你正是难的时候，没有个落脚处，我今天就把实情相告于你。娘是不行了，不能给你一点助力，你不如就按这上面的地址，找一找你的生父生母，也是你将来的依靠和臂膀，我就是死了，也担心你了。都怪娘了，想私心把你永远留在身边，你爹说了你亲生母亲，指定是个下乡的知青，说这字写的好。”

玉霞拿起那张发黄的纸，字迹是娟秀的。不是那种刻意练过的书法体的娟秀，而是一个读过几年书的年轻女子，一笔一画认真写出来的那种娟秀。横平竖直，撇捺舒展，每一个字都端端正正的，像是写信的人在落笔之前，先在心底默默斟酌了很多遍。墨水的颜色已经褪成了淡淡的蓝黑色，有些笔画洇开了，在泛黄的纸面上晕出一圈圈细小的毛边，像一滴落在宣纸上的泪。

玉霞一个字一个字的看着。

那些字不多，寥寥几行，可她看了很久。她的目光在每一个字上停留，像是在抚摸那些笔画里藏着的情感和温度。她的嘴唇微微翕动着，无声地默念着纸上的内容，念着念着，眼眶就红了。

她的心里五味杂陈。酸的、苦的、涩的、辣的，一股脑儿涌上来，搅在一起，分不清哪一种更多一些。她不知道该心疼那个写下这封信的女人，还是该心疼心疼自己——因为她忽然发现，她和那个女人，并没有什么不同。都是被生活逼到了墙角的人，都是在绝望中试图为孩子寻找一条活路的人。

地址不远，就在他们的邻县，更巧合的是，竟然是二嫂春秀娘家的那个县。这不由让人感叹这世上的机缘巧合，自己今年才去了一趟A县，没想到自己的生母家也在那里。

这世上的机缘巧合，真是叫人不知该笑还是该叹。

玉霞的目光最后落在了那个娟秀的名字上，赵冬梅。原来生母也有这么一个好听的名字。

柳成娘看女儿不说话就道“咱们家也没有什么亲戚在外面，你要真打算出去，就去找她吧，她也是你的亲人。”

玉霞摇头笑“亲人？那她这些年何曾又来寻过我？”

“这倒没有，我甚至还偷偷问过你们舅舅，他都说没有的。不管怎样，我今天把藏了二十多年的秘密告诉给你了，也算是我当娘的心意，为你想的一条路。在外有个亲人聊胜于无，再者亲生母女，处长了会有感情的，她多了一个长大的女儿，肯定会高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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