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4章 相守

冰冰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把手里的摔炮递给他。建业接过来，粗糙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撕开包装纸，取出两枚红色的摔炮。他没有急着扔，而是先蹲下身，把一枚放在女儿小小的掌心里，然后握住她的手，轻轻往地上一甩——啪！

清脆的响声在院子里炸开，冰冰先是吓了一跳，随即咯咯笑起来。她挣开父亲的手，自己抓起一枚摔炮，使劲往地上一扔，又是一声脆响。她拍着小手跳起来，回头冲父亲笑了。

青玉也从屋里出来了，看着建业带着几个孩子玩炮，嘴角也弯了上去，就拿着肉进灶屋准备做饭了。久没有这样的放松了，不必操心店里的生意，不必应付顾客，只这样他们在外面闹，自己安心的做饭，只有他们一家人。

年三十要守岁，上屋里暖和，青玉就把案板拿进了上屋，准备包饺子。

倩倩擀皮青玉包，小石头和冰冰站在旁边跃跃欲试，伸着小手也要包。

青玉的手灵巧的捏着，一边道“你俩找爸爸玩，这是过年的饺子，要好好的包，明天还得给你们爷爷奶奶送呢。”

建业走过来并没有拉走两个孩子，自己也搬了个小凳子坐下来道“让孩子们学学，不好咱们自己吃。”

青玉笑“你们爸就会惯你们，好好的白面可不许糟蹋了。”说完就给了两个小的一人一张饺子皮，建业好脾气的手把手教着。

倩倩也是乐“姨，要不咱们也包几个硬币饺子吧，看看谁今年运气最好。”

青玉觉得这个提议好“中，洗几个硬币拿来。”

倩倩就拍了手上的面，跑到她屋里从自己存钱的盒子里找了几个硬币，到灶屋洗干净拿了过来。

青玉一边包一边说“本来想着今年过年前给你们买个电视看的，你们爸不肯，要不然也能看看春节晚会了。”

倩倩到底是大孩子了，她说道“没电视也挺好的，咱们坐在一起包饺子说说话也怪美呢。小石头、冰冰，你们说是不是？”

“是，是！”两个小家伙回答的响亮，也是弄的一身面粉，只顾着捏饺子。

很快就包好了两帘饺子，一帘个个像复制的一样，白胖又精巧，另一帘则是形态各异，什么样子都有。

青玉看了是摇头笑，过年了就图个乐呵吧。

包了饺子，倩倩又拿出了纸牌来，小石头和冰冰就缠着也要玩。

“你们太小啥也不会，算了算了，”倩倩说着看了父亲和青玉姨道，“你们两个大人一人看一个，咱们打跑得快！”

小石头跑到了爸爸怀里，冰冰钻进了妈妈的怀里，一家五口就打起牌来。灯光昏黄，照着这一家五口，牌桌上偶尔传来一声惊呼或一阵大笑。

再没有比这样更好的了。

不用大鱼大肉，不用锦衣华服，不用跟谁攀比日子过得好坏。就是这样一个团圆夜，一盏昏黄的灯，一副卷了边的扑克牌，这份相守是世间最奢侈的东西。

年俗不仅是传承更是活着的历史，一代代的人就这样口耳相传了几千年，老人们教给孩子，孩子们长大了再教给自己的孩子。包饺子的手法，贴春联的规矩，祭祖时的跪拜姿势，拜年时的吉祥话——没有人刻意去考证它们的来历，也没有人质疑为什么要这样做。只是照着做了，一代接着一代，像传递一支永不熄灭的火把。

大年初一要早起，不能大声说话，恐惊动了神灵，要放鞭炮要祭祀，要吃饺子，要给长辈端饺子，要给长辈们拜年，更是一种根深蒂固的传承。

倩倩给老院端了一碗饺子后，青玉就开始下饺子，下好每人盛了一碗就围着火炉开始吃，倩倩先吃到了带硬币的饺子，青玉就笑“你今年运气好。”

后面是建业，他也笑的开心“我也吃到了！”

两个小的一听爸爸和大姐都吃到了包硬币的饺子，都开始风卷残云吃了起来，“我也吃到了！”两个人是陆续报告。

“妈妈没有？”小石头问。

“我还没吃完呢。”青玉笑着就也咬到了硬币，“吃到了！”

几个人这才松了一口气，都笑了起来。

这是一个小插曲更是开年的好彩头，自然谁都要吃到才行，这样的巧合，只能在下饺子的青玉身上，她是提前将那几个带硬币的饺子挑出来先下了，每个碗里盛一个，人人都有份，图的就是一个吉利和开心。

惯常的吃了饺子后，建业一家和建成一家三口相约着回老院，要给父母拜年。

今年因为少了建伟一家三口，陈老汉和冯二秀心里只觉得空了一大块，什么也提不起劲来。

看着几个人过来，陈老汉出屋招呼，冯二秀是兴味索然，随口敷衍了几句，便拉过了孙子小峰抱坐在她腿上问长问短。

陈老汉则招呼着孩子们吃花生瓜子，一边就掏出钱来，一个孩子发了两块的压岁钱。

倩倩到底是最大的孩子，对着陈老汉道“爷，我长大了就不要了。”

“拿着，开学了花。”陈老汉还是塞给了大孙女。

倩倩只好收下，反正爷爷年年的压岁钱都是少，这就算大的了。不过她也挺心疼爷爷，听父亲和青玉姨讲为三叔又花了一两千块钱。

建业建成就喊着孩子们给爷爷奶奶磕头拜年。

几个孩子磕了头就到院子里玩了，只剩下几个大人大眼瞪小眼，往年有建伟和玉霞，这两个人都是爱说话的，有他们插浑打科的，觉得热热闹闹，这今年是格外的清冷。

陈老汉站起来比划着叫二儿子同他一道去近亲族人家拜年“建成，你大哥就不去了，咱俩去算了。”

建业却站了起来“爹，我也去，带上小石头和小峰，咱们一起去。”

陈老汉看了看大儿子，“那行吧！”

他们这里的风俗初一上午，各家的男丁要往家族里的长辈家去拜年，他们也是去建业的二爷爷家，二爷爷如今是整个陈家最年长的长辈。

男人们一走，陈家的两个媳妇都站了起来要回去，她们与婆婆没什么可说的。

大人一走孩子就跟着走，倩倩和冰冰也跟着大人走了，院里只剩下了冯二秀。

众人离去，冯二秀一个人坐在屋门口，瞧着满地的鞭炮纸屑，又想到了她心爱的小儿子，这时候也不知道在干啥，有没有吃到饺子。建伟啊，建伟，你不在娘是一点儿过年的劲头都没有了。

大年初一规矩重忌讳多，顺顺当当的，一年都顺当；磕磕绊绊的，一年都不太平。

所以这一整天，做什么都小心翼翼的，生怕哪里犯了忌讳，惹了什么不痛快。不能泼水，不能扫地。不能动刀剪，不能打碎东西。不能说不吉利的话，不能生气不能哭，不能初一白天睡觉等等，什么也不做，尽情玩尽情吃，将这一天平稳开心的度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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