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0章 估计是让你杀本宫
勤政殿内，药味浓得发苦。
盛清鸾坐在龙榻旁，手里端着药碗，银匙抵在盛元帝唇边。
盛元帝如今连抬手都费劲，脸色灰败，眼珠却盯着她，透着毫不掩饰的怨毒。
殿门被人推开。
盛清泽踏进来，身上还带着未化尽的寒气。
他看见榻上的盛元帝，脚步微顿，随即朝盛清鸾行了一礼。
“六姐。”
盛清鸾放下药碗，抬眸看他。
“九弟回来了。”她语气平静，“正好，来看看父皇。”
她起身让开位置。
盛清泽走到榻边，低头看着盛元帝，轻声道：“父皇。”
盛元帝缓缓抬起手，枯瘦的手指颤得厉害，拼命想抓住盛清泽的衣袖。
下一刻，那只手重重砸回榻上。
他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呜咽，眼珠在盛清鸾和盛清泽之间来回转动，急促地喘息着。
杀了她！
替朕杀了她！
朕就把皇位传给你！
盛清泽垂下眼，沉默片刻，偏头看向盛清鸾。
“六姐，父皇这是……”
盛清鸾坐回椅中，端起一旁的茶盏，慢吞吞吹开浮沫。
“哦，不用管。”她喝了一口，“估计是让你杀了本宫。”
盛元帝瞪大眼睛，嗓子里发出一声怪响，手紧紧抓着被子。
盛清鸾端着茶盏，居高临下地睨着他。
“父皇不必惊讶，毕竟你现在除了想杀本宫，也没别的事可想了。”
盛元帝大口喘着气，偏偏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盛清鸾听得烦了。
“吵死了。”
她将茶盏搁在桌面，转头吩咐：“把剩下的药给父皇喂下去，本宫可不想他这么快死。”
一旁的宫女低头应是，端起药碗上前。
盛元帝偏过头，紧闭着嘴不肯喝。
宫女直接捏住他的下颌，将汤药强行灌进去，药汁顺着嘴角流下，浸湿了明黄的里衣。
盛元帝挣扎得厉害，眼底渗出大片血丝。
盛清鸾看也没看他。
“九弟，坐。”
盛清泽没有坐，站在原地，袖中的手慢慢攥紧。
盛清鸾拨着腕间佛珠，珠子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你把皇兄和楚姐姐平安带回来了。”
“本宫说过，只要他们平安，本宫会考虑放过你。”
盛清泽抬起头，将梧州所发生的事原原本本讲了一遍。
盛清鸾听着，拨动佛珠的动作慢了下来。
盛清泽哑着嗓子开口：“梧州之事，我想了一路，我去不去梧州，皇兄都会平安归来，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姜英在，楚红袖在，苏南星在，皇兄手里还有玄一和一批暗卫，王家想杀他，难如登天。”
他自嘲地笑了笑，“我去梧州，不过是替六姐跑了一趟。”
“说得倒是坦诚。”盛清鸾抬眸，“可你为何告诉本宫这些？”
“你大可以把一切功劳揽到自己身上，以此为筹码，让本宫放了你，或者放了皇贵妃。”
盛清泽沉默了一会儿。
“没必要撒这种轻易被戳破的谎。”
他声音压得很低，“最重要的是，我不想在死之前，还让沈颂对我失望。”
盛清鸾盯着他，手里的佛珠转得快了起来。
盛清泽往前一步，衣摆掀开，郑重朝她行了一礼。
“清泽在这里，替母妃向六姐道歉。”
“我知道母妃做下的事不可饶恕，不是一句对不起便能弥补。”
“可她终究欠六姐一句对不起。”
殿内安静下来。
盛元帝躺在榻上，眼珠来回转动，死气沉沉地盯着自己的儿女。
盛清鸾神色没有变化，“九弟，有一句话你说错了。”
盛清泽抬头。
“皇贵妃欠的，不是本宫一句道歉。”
盛清鸾站起身，目光冷冷落在他身上。
“她欠的是本宫母后的一条命。”
她欠的是皇兄前世被废、被逼死在诏狱里的命。
她还欠本宫，六岁那年被推入莲池，差点活活淹死的命，被送进军营，被活活砍死的命。
后面的话，她没说出口，但眼底的杀意已如实质。
盛清泽的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盛清鸾继续道：“你的道歉，本宫收了。”
“可不代表本宫原谅了你们。”
“皇贵妃，本宫不会放过。”
“至于你……”
她停了停，“你和皇兄之间，本就是朝堂上的争斗，本宫不替皇兄做这个决定。”
“在皇兄做出决定之前，你回九皇子府待着。”
盛清泽站在原地，没动。
盛清鸾轻嗤一声，掸了掸袖口，“不用惊讶，本宫从未想过放过你。”
“只是三表姐怀有身孕，受不得刺激，你现在若死了，她和孩子出了事，本宫会愧疚。”
盛清泽闭了闭眼，半晌才低声道：“多谢六姐。”
盛清鸾摆了摆手，“出去吧。”
盛清泽最后看了一眼龙榻上的盛元帝，转身往外走。
刚出勤政殿，陆时峥便上前一步，挡住了他的去路。
“九殿下。”
陆时峥握着腰间佩剑，声音沉稳。
“由臣送您回九皇子府。”
盛清泽点了点头，走下了台阶。
勤政殿的大门重新合上。
盛清鸾回头看向盛元帝，“父皇，别急。”
“等皇兄来，咱们一家人，还有账要算。”
……
次日，崇政殿。
盛清恒一身太子朝服，站在高阶之上，满殿朝臣垂着头，鸦雀无声。
太子竟真的回来了。
梧州王家谋逆，太子遇刺失踪，京中人人都以为东宫要完了。
谁能想到，盛清恒不仅活着回来，还带回了王家谋逆的账册与罪证。
更让众人不安的是，盛清鸾竟真把监国之权还了回去。
有人在队列中窃窃私语，“六公主就这么还权了？”
“太子殿下回京，她还能不还？”
“可六公主如今手握禁军和巡防营，太子当真能压得住她？”
议论声刚起，盛清恒的视线便扫了过去。
殿中静得落针可闻。
他语调温和，压迫感却如山雨欲来。
“孤不在京中的这段日子，谁为难过阿鸾，谁逼过宫，谁试图趁乱生事，自己站出来，孤会考虑从轻发落。”
底下无人动弹。
众臣恨不得将头埋进地砖缝里，谁也不敢先出声。
盛清恒负手而立，视线扫过前排的几位重臣。
“看来诸位大人，都觉得自己很干净。”
他抬手，指尖点向人群中一人，“游侍郎。”
被点名的人双腿一软，直接跪了下去。
“太子殿下，臣……臣只是担心陛下龙体，才会随众人入宫求见。”
“担心父皇？”盛清恒声音微冷，“所以你便带着朝臣堵在宫门外，口口声声说六公主软禁父皇、意图谋逆？”
游侍郎的额头重重磕在砖面上。
“臣一时受人蒙蔽，请太子殿下开恩！”
盛清恒一摆手，两名禁卫军上前，架起游侍郎往外拖。
游侍郎惊恐挣扎，“太子殿下，臣知错了，臣真的知错了！”
“杖责八十，没死，算你命大。”
殿外很快传来棍棒打在皮肉上的闷响，伴随着游侍郎凄厉的惨叫。
大殿中站着的官员纷纷跪了下去。
裴琰却仍站在原处，视线低垂，百无聊赖地转着拇指上的玉扳指。
盛清恒看着跪满一地的人。
“既然都不愿承认，那便都罚俸一年，充入国库。”
众臣脸色发白，硬着头皮叩首。
“臣等领旨。”
盛清恒转身走下玉阶，“散朝。”
众臣走出崇政殿时，游侍郎还趴在长凳上，鲜血已经顺着衣袍滴落。
没人敢多看一眼，纷纷低头快步离开。
盛清恒走出崇政殿，径直前往勤政殿。
殿门被推开。
盛元帝瘫在龙榻上，听见脚步声，艰难地转动眼珠。
盛清恒走到榻前，俯身行礼，“父皇，儿臣不辱使命，替您处置了王家。”
盛元帝睁大眼睛盯着他。
盛清恒抚平袖口的褶皱，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亲手赐他毒酒的生父。
“梧州的账算完了。”
“如今，该算算咱们父子之间的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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