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07 章 官复原职
裴琰理了理衣摆，跨入殿门。
李忠跟在后方，拂尘一甩，冲姜英和陆时峥招了招手。
“两位将军也请吧，陛下有旨意。”
姜英和陆时峥对视一眼，两人一前一后踏入大殿。
殿内的争论声在他们进门的一瞬戛然而止。
裴琰当先撩袍跪地，姜英和陆时峥分列两侧，单膝砸在金砖上。
“罪臣参见陛下，长公主殿下。”
“臣参见陛下，长公主殿下。”
龙椅上，盛清恒没有叫起。
“先跪着吧。”
他神情寸寸沉下，目光从三人脸上逐一扫过。
“裴琰，陆时峥，姜英，可知罪！”
满殿朝臣竖起了耳朵。
姜英抬起头：“臣，不知所犯何罪？”
“姜英。”盛清恒语气极沉，“你女扮男装，混入军营，这不是罪？”
姜英握在身侧的手慢慢收紧，俯身，额头贴上金砖：“臣知罪！”
“知罪就好。”盛清恒语气稍缓，“念你多年戍守边关，护卫大靖有功，功过相抵，不奖不罚。”
“可有意见？”
姜英重重磕头：“臣，谢主隆恩。”
盛清恒摆手，视线转向左侧。
“陆时峥！朕命你护卫长公主安全，你却数次让长公主陷入险境。”
“温泉山庄，长公主被人当众掳走，你的护卫，护在了何处？你可认罪？”
陆时峥头压得更低，“臣有罪，请陛下责罚。”
盛清恒最后看向裴琰。
裴琰跪得笔直，抬头看了一眼始终垂眼拨佛珠的盛清鸾，又迅速垂下。
“臣认罪。”
上首的盛清鸾眼帘未抬，指尖的佛珠一颗颗捻过。
“好。”盛清恒一拍扶手，“既然都认罪，李忠，宣旨。”
李忠展开第一道黄绫，尖细的嗓音在大殿里铺开。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姜英，乃姜家养女，女扮男装入军营，欺君罔上，本应严惩。念其护卫大靖边关多年，忠勇可嘉，功过相抵，不奖不罚。
“另，北境一役，协助长公主诛杀前朝国师，功在社稷。即日起，恢复女子身份，册封正三品昭武将军，助长公主筹建女营，总领女营一切事宜。钦此！”
正三品昭武将军，女营。
姜英跪在原地，双手握紧，再叩首，声音发哑：“臣……领旨谢恩。”
李忠已展开第二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陆时峥，护卫长公主不当，即日废黜禁军统领之职，以儆效尤。另，北境诛杀前朝国师有功，册封正三品骠骑将军。钦此。”
陆时峥俯首领旨。
第三道圣旨展开，两侧朝臣早已按捺不住。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裴琰，前中书令，隐瞒前朝遗孤身份，欺瞒君上，罪不可恕。念其任内恪尽职守，更协助长公主诱杀前朝国师，平定北境之乱，功过相抵，不奖不罚。即日起，官复中书令之职。钦此！”
李忠把三份圣旨一一递到三人手上，退开半步。
“三位，领旨谢恩吧。”
“谢主隆恩！”
三道声音落地，殿侧的朝臣骚动起来，一位须发花白的老臣率先出列，笏板高举过头。
“陛下，恢复裴琰中书令之职，万万不可！”
“陛下饶他性命已是天恩浩荡，若让大靖子民知道，堂堂中书令竟是前朝遗孤，他们会作何感想？”
盛清恒眉峰蹙起，“能做什么感想？”
“照你这么想，大靖的子民，连同你们在内，哪个不是前朝遗留下来的？”
“怎么，朕还得把人杀绝了，才算干净？”
老臣脸上一白：“陛下，这不能混为一谈！百姓只是普通人，并非前朝皇室，可裴琰他……”
“够了。”盛清恒站起身。
明黄的身影立在御阶之上，殿内的议论声瞬间掐断。
“朕且问你们，嚷着要裴琰性命的，真是在为大靖，还是在报私怨，你们自己心里清楚。”
他环视百官，字字砸地。
“朕恢复裴琰之职，就是要让那些还做着复国迷梦的人睁眼看清，大靖容得下所有人。”
“不管何种出身，只要肯为大靖尽忠，都可封官拜相。”
“斩草除根，杀得完吗？杀不完。”
“唯有让天下人看到，跟着大靖有活路，有余甘，那些暗桩才肯自己烂掉。”
“安居乐业，四海归心，这才是民之所向。”
老臣张了张嘴，一个字没吐出来，躬身退回班列。
盛清恒目光落回殿中，语气转缓。
“裴琰，你切莫让朕失望。”
裴琰双手举着圣旨，额头触地，“臣定为大靖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还有大臣想开口，盛清恒已经转身，袍角扫过御阶。
“退朝！”
……
勤政殿。
盛清恒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盛清鸾。
“阿鸾，可是不高兴？”
盛清鸾抬眼，“没有，皇兄他们三人你都封了，镇北侯那里你作何打算？”
盛清恒拿出一道黄绫圣旨，递了过去。
“你看看。”
盛清鸾接过打开，扫了一眼。
册封镇国公，加食实封、赐丹书铁券，后世子孙无论男女皆可承袭国公之位。
盛清恒靠在椅背上，“朕准备让红袖给镇国公写一封信，连带这圣旨一起送去北境。”
盛清鸾将圣旨卷起，放回御案。
盛清恒又抽出一封奏折。
“先前你在桃溪县发现的税银和军属抚恤金一案，牵连甚广，大部分地方都存在类似情况。”
盛清鸾接过奏折，一目十行。
“那就让裴琰去处理，给他恢复了官职，总得做事。”
盛清恒点头应下，“他处理此事，刚好可以让所有人看看他的用处。”
兄妹二人在勤政殿又商议了数桩国事，直到天黑，盛清鸾才乘车返回长公主府。
刚进院门，就看到立在庭院里的裴琰，月白锦袍，姿态闲适。
“裴大人。”盛清鸾站定，“你已经官复原职，裴府也还给你了，还在本宫这里做什么？”
裴琰脸上挂着笑，朝盛清鸾走近两步。
“臣觉得殿下的公主府比裴府住着舒坦，不想回了。”
盛清鸾蹙眉，“裴琰，你能要点脸吗？”
裴琰低下头，凑近她耳侧，“臣若是要脸，还怎么尚主？”
疯子。
盛清鸾抬手欲推，裴琰直接扣住她的手腕。
“臣有一问。”
盛清鸾冷眼看他，抽回手。
“说。”
裴琰看着落空的手，无奈一笑。
“殿下让陛下饶了臣，还官复原职，可是舍不得？”
盛清鸾眼帘抬起，目光冷若冰霜。
“这是皇兄之前就定下的。”
“让你官复原职，不过是给那些蛰伏的余孽看的，让他们明白，顺大靖者昌，逆大靖者亡。”
裴琰视线紧紧锁住她。
“那殿下你呢？想要臣的命吗？”
盛清鸾捻动腕上的佛珠，“你的命留着，比杀了好用。”
“问完了？你可以滚了。”
裴琰退后半步，拱手行礼，脸上的笑意更深。
“臣遵旨。”
话落，他转身，熟门熟路地朝着公主府内院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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