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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8章 拒绝撤离


警车刚开出去不到五十米,轮胎便压过一个深坑。

车身剧烈地颠簸了一下。

叶小禾的额头撞在车窗玻璃上,发出一声闷响。

她没有躲。

手指死死抠着车门内侧的把手。

视线透过后视镜,盯着矿区方向渐渐变弱的探照灯光。

坍塌的黑洞像一张张开的嘴,把所有的光都吞了进去。

吴章驱踩在油门上的脚松了松。

“小禾。”

他的视线看着前方的土路。

“先回深城,把脚上的夹板重新打一下。”

叶小禾没有接话。

她盯着后视镜。

矿区外围拉起了一条红白相间的警戒线。

两名消防员正把几台重型挖掘机往外开。

机器撤了。

他们不挖了。

叶小禾一把抠开门把手,肩膀用力往外顶。

车门裂开一道缝。

清晨的冷风裹着火药味和尘土,直直灌进车厢。

吴章驱一脚踩死刹车。

轮胎在碎石路上拖出刺耳的摩擦声。

陈达明坐在后座,整个人往前栽,肩膀的伤口撞上前排座椅,疼得闷哼了一声。

还没等车停稳,叶小禾已经推开车门下了车。

伤脚刚踩在泥地上,一阵钻心的疼顺着小腿骨往上冲。

她咬紧牙,拖着那条腿,一步一步往矿区的方向走。

吴章驱拔了车钥匙,推门追了下去。

“你干什么!”

他几步赶上,一把抓住叶小禾的胳膊。

“回去!”

叶小禾借着他的力道转过身。

她的脸白得没有一点血色,眼睛却红得吓人。

“机器为什么往外撤?”

“专家说了,山体结构已经破坏。”

吴章驱的手指收紧,试图把她往车边拖。

“里面随时会二次塌方。继续挖,连外面的搜救人员都会被埋进去。”

“那就不挖了?”

叶小禾甩开他的手。

“他人还在下面!”

“没有遗体!”

吴章驱的声音压不住地拔高了。

“仪器探不到生命体征!现在往下挖的每一寸,都是拿活人的命在赌!”

“那我签免责书。”

叶小禾的声音反而低了下去。

她盯着吴章驱的眼睛,字咬得很重。

“我自己找人来挖。”

“你疯了!”

“周荣盛筹了两百万港币。他不肯出,我出。我把禾盛抵掉,把命抵掉,我也要往下挖。”

黑色平治车停在矿区入口的斜坡上。

周荣盛还没上车,正背对着他们抽烟。

听见动静,他回过头,正好看见叶小禾一瘸一拐地往警戒线这边冲。

他把抽了一半的烟扔在地上,用皮鞋尖碾灭,快步走了过来。

“怎么回事?”

他看了一眼吴章驱,又看向叶小禾脚上已经渗出血的夹板。

“不是让你回深城?”

“让开。”

叶小禾没有看他。

她的目光越过周荣盛的肩膀,落在远处那个漆黑的矿洞口。

几名消防员正在外围打木桩,试图固定住松散的土层。

没人往里走。

周荣盛往前跨了一步,挡住她的视线。

“你现在过去,能把石头搬开,还是能把炸药吃下去?”

他的手搭上她的肩膀,力道大得不容挣脱。

“阿杰!”

他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声。

“把后车门打开。带叶小姐上车。”

阿杰从平治车旁跑过来,低着头拉开了车门。

“放手。”

叶小禾肩膀用力往下压。

周荣盛没有松手。

“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不容抗拒的强硬。

“自己都站不稳,还要留在这里送死?”

“我说了放手。”

叶小禾抬起头。

她的眼神冷得像冰水。

“周荣盛,你以为你现在还能管得了我?”

周荣盛的手指停顿了一下。

“我是为你好。”

“为我好?”

叶小禾忽然笑了。

笑声很短,带着沙哑的气音。

“你拿两百万来救我,我记你的情。”

她往后退了半步,肩膀硬生生从他的掌心抽离。

“可绑我的人,是你老婆养的。”

周荣盛的脸色变了。

“那是个意外。我会处理。”

“你处理?”

叶小禾直接打断他的话。

她抬起手,指着远处的废墟。

“武城就躺在下面。你告诉我,你怎么处理?”

周荣盛咬住后槽牙,腮帮子上的肌肉鼓了起来。

“我说了,我会让林曼云付出代价。”

“你不敢。”

叶小禾看着他的眼睛,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你回港城,会质问她,会跟她吵。”

“但你不会把她交给差佬,更不会让她去坐牢。”

“因为她是你的老婆,你们的生意绑在一起,你们的利益绑在一起。”

周荣盛胸口剧烈地起伏了一下。

他想反驳,话到了嘴边却卡住了。

叶小禾说得太准了。

“所以,别在我面前装救世主。”

叶小禾转过身,看向一直站在旁边的吴章驱。

“吴队长。”

吴章驱抬起头。

“你答应过武城,要护着我。”

叶小禾盯着他腰间的配枪。

“现在,我要求你马上去审陈家俊。”

“审讯有程序。”

“陈家俊是个贪生怕死的人。”

叶小禾往前走了一步。

“他在砖窑里跟我说,有人花钱买武城的命。他只图钱,不图命。”

“他不可能是死士。炸药既然是他布置的,他为了确保自己不被炸死,或者为了以后还能利用这个地方,一定会留退路。”

吴章驱的眼神变了。

他转头看向坍塌的矿洞,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

“当年这种私开的小煤窑,为了躲避检查,通常会挖好几个通风口和暗道。”

他自言自语般接上话。

叶小禾紧紧盯着他。

“去问他。”

“问出退路在哪。只要有一丝可能,就继续搜。”

吴章驱沉默了两秒。

他看了一眼远处的废墟,又看了一眼叶小禾还在流血的脚。

“好。”

他点了点头。

“我亲自去审。”

他指了指停在路边的警车。

“但我有一个条件。”

“你说。”

“你现在、立刻,坐我的车回独栋。”

吴章驱的语气没有半点商量余地。

“我派两个人守着你。没有我的电话,你不许出门。”

叶小禾看了一眼那辆警车。

又回头看向那座废墟。

风把燃烧后的焦糊味吹到脸上,刺得人眼睛发疼。

她知道自己留在这里什么也做不了。

只会成为累赘。

“好。”

她答应得很干脆。

周荣盛站在旁边,看着他们两句之间就定下了行动。

没有问过他的意见。

他就像个局外人。

“小禾。”

周荣盛再次开口,声音已经恢复了以往的克制。

“深城现在不安全。你跟我回港城,那边有最好的医生。”

叶小禾走到警车旁,拉开车门。

她没有回头。

“周先生,你的两百万没有花出去,带回去吧。”

她弯腰坐进车里。

“武城的仇,我自己报。不劳你操心。”

车门重重关上。

隔绝了外面的风,也隔绝了周荣盛的视线。

警车重新发动。

陈达明坐在后座另一边,捂着肩膀,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吴章驱打了一把方向盘。

车子碾过碎石,重新驶上土路,朝着深城的方向开去。

周荣盛站在原地,盯着远去的车尾灯。

直到那两点红光完全消失在夜色里。

“周先生。”

阿杰走到他身后,声音压得很低。

“回港城。”

周荣盛转过身,大步走向平治车。

“立刻联系家里,让林曼云在书房等我。”

他的手搭上车门,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任何人不许放她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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