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1章 周荣盛的警告
隔天晚上八点,独栋的座机响了,急促的铃声穿过空荡荡的客厅。
叶小禾挪过去接起电话,听见长途线路特有的电流杂音。
“小禾,别挂,我有正事。何耀辉,你已经查到了吧。”
周荣盛的声音挤在杂音里,听着比平时更哑。
叶小禾握着听筒,没有出声。
周荣盛也没等她回答,打火机在电话那头响了两回,第二回才点着。
“十年前远通刚起步,林曼云把这个远房堂弟塞进来。他待了半年就敢做假账,背着我往外拉货,还想拿公司的钱入股,吞掉远通的船运线,我让他滚出了港城。”
叶小禾用拇指蹭着听筒边缘。
“他后来去了东南亚,电子元件、古董,什么来钱做什么。那边黑白两道都有人肯卖他面子。”
烟被吐出来时,电话里的杂音轻了一瞬。
“他这次敢回来,林曼云在里头出了多少力,我还没摸清。”
周荣盛那边有人敲门,他含糊地应了一声,随即把话接了回去。
“昨天还有人摸到我公司,自称是深城王生介绍的,问的是报关渠道。”
叶小禾的手指绕住电话线,又松开。
王翔的脸从她脑子里冒了出来。
茶楼里洒出去的茶,华侨大酒店门口的厚信封,全对上了。
她只猜中了王翔在替人找路,却没想到这条路已经伸到了周荣盛的公司。
“你找我,不只为了说这些吧。”
“跟我联手。”
电话那头的烟被摁灭了。
“我出钱,也出港城的关系,你在深城能调动武城的人,地面上的事比我方便。”
叶小禾看着墙上那块掉了皮的地方。
“林曼云呢?”
电流杂音从听筒里钻出来。
周荣盛迟迟没有接话。
“我现在不能明着动她。她手里有东西。”
“你动不了她,却来找我碰何耀辉。”
叶小禾的伤脚悬着,脚尖无意间撞上桌腿,疼得她肩膀缩了一下。
她没把腿收回来。
“账从她手里转,人也是她养的,绑我的陈家俊也听她的话。你到现在还护着她。”
“小禾,你别把我想得那么……”
“那你让我怎么想?”
叶小禾把缠在手腕上的电话线解开,动作太快,插头在桌角磕了一下。
“所以你出钱,让我去碰何耀辉。事情成了,你的生意还在,林曼云手里的账本也还在。事情砸了,死在前头的是我,武城还得来给我收尸。”
周荣盛的呼吸贴着听筒传过来。
“我没想让你去送死。”
“周先生,绑我的人听林曼云的,烧厂的人听何耀辉的。你连身边那个人都动不了,还要我信你能护住谁?”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闷响。
像是杯子砸在了桌上。
“叶小禾!”
周荣盛终于发了火。
“你知不知道何耀辉手里有多少人?你在深城连脚都没站稳,通行证也被人抢了,就凭武城留下来的那几个人,你拿什么跟他斗?”
叶小禾没有接他这句话,视线落在桌上的硬壳本上。
武城的名字压在那页纸的最下面,旁边那道墨迹已经干了。
“武城是从矿洞里被人抬出来的。你现在让我躲到你后面,看着他再替我挨一次?”
周荣盛没再发火。
长途线路里的杂音忽远忽近,夹着他沉重的呼吸。
过了许久,他才挤出一句。
“你会后悔的,何耀辉不是你能碰的人。”
叶小禾把听筒从耳边拿开,又贴了回去。
她原本还有话想说,嘴唇动了一下,最后只剩一句。
“你还是看好自己的公司吧。”
听筒被轻轻放回座机。
没有砸,也没有发出多大的动静。
陈达明一直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攥着一块抹布,水已经顺着手腕流进了袖口。
“叶小姐……”
叶小禾转过身,后背碰到墙面。
她像是想站一会儿,受伤的脚却没有撑住,身体顺着墙滑了下去。
夹板磕在水泥地上,歪向一边。
陈达明往前迈了一步。
叶小禾抬手挡了一下,他的脚便停在了原地。
屋里只剩水龙头没拧紧的滴水声。
陈达明换了两回站姿,她还是靠墙坐着,头抵在墙面,眼睛闭着。
“陈主管。”
她忽然叫了他一声。
“我是不是挺蠢的?”
陈达明把湿透的抹布搭回水池边。
“您要真蠢,昨晚就把王翔那批货发出去了。”
叶小禾睁开眼,盯着天花板上的白炽灯。
灯罩边缘积着一圈灰,灯丝偶尔闪一下。
“周荣盛有句话没说错,我一个人压不住何耀辉。”
陈达明低头看着她歪掉的夹板,嘴里那句劝告绕了一圈,还是没能说出来。
叶小禾撑着墙站起来,掌心在粗糙的墙面上滑了一下,第二次才站稳。
她弯腰扶正夹板,把松掉的绑带重新勒紧。
疼痛顺着小腿钻上来,她停了片刻,等那股疼过去,才挪回桌前。
硬壳本还摊在原来的地方。
叶小禾拿起笔,在空白处写下古董两个字。
“古董从东南亚过来,总得装上船。船靠了岸,还要找地方藏。”
笔尖停在纸上,洇出一个墨点。
“我用不着碰他的人。只要摸到一件货,让海关看见就够了。”
陈达明走到桌边,肩上的伤被衣料扯住,他抬起的手又放了下去。
“可他的货和人都在港城。”
叶小禾在古董旁边写下港城。
“那我就去港城。”
“您的通行证让绑匪抢了,补办至少要一个月。”
叶小禾没有停笔。
港城两个字被她圈了起来。
“老二说过,武城以前和一个蛇头打过交道。”
陈达明脸上的血色褪了下去。
“偷渡抓到要判刑的!”
“我知道。”
叶小禾把笔帽扣上,又拔了下来。
“去找老二,武城认识的那个蛇头,我今晚要见。”
她重新落笔,在港城下面划了一道线,笔尖直接划破了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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