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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3章 米仓里的禾盛


叶小禾把手电夹在胳膊底下,拿起那枚章。

章面沾着新印泥,手指一碰,红色便蹭到了指腹上。

她翻过来,借着光看清了印面。

禾盛贸易有限公司。

字的位置、边沿那道浅痕,全和她当初拿去登记时一样。

阿豹探头扫了一眼,没等她回答,视线已经落到她那根染红的手指上。

叶小禾把公章放回桌面,抽出了下面那沓文件。

最上面是一个蓝色文件夹,里面夹着十几张禾盛的空白信笺。

纸上没有一个字,右下角的公章却早已盖好,红印还没有褪色。

她往下翻,手上的动作慢了下来。

空白信笺下面压着一份四页的合同,左上角钉着订书钉。

标题写着:禾盛贸易有限公司与南城货运站资金往来协议。

叶小禾翻到后面,手电光沿着纸上的表格缓缓往下移。

协议写明,禾盛委托南城货运站代收代付货款,合计八百二十万港币,款项分成数笔,经南城货运站账户转出。

附表上的日期和金额,她在李国强交出的复印件里全都见过。

第一笔发生在八月二十日。

那笔钱原本来自远通,是林曼云抵押股份以后调出来的资金,后来经过何耀辉控制的空壳公司流向泰国。

如今换了一份协议,钱便成了禾盛的货款。

只要南城货运站补上签名,这条资金路线就会换掉来处。

叶小禾翻到最后一页。

甲方签字处盖着禾盛的公章,乙方写着南城货运站,签名栏仍旧空白。

旁边有两个很淡的铅笔字。

武城。

像是有人怕代签的人写错,特意把名字留在那里,让他照着描。

纸角在叶小禾手里起了皱。

阿豹认不得合同里的门道,却认得武城的名字。

“这东西能害到他?”

“远通一查这笔钱,这份协议就会证明,钱经过了禾盛和南城货运站。”

她把前面几页合拢,只留下最后那一页。

“乙方缺的只有武城那个签名。”

阿豹低声骂了一句,伸手便想拿合同。

叶小禾避开他的手,把协议折好,塞进外套内侧。

桌上那枚公章也被她收了进去。

阿豹走到绿色铁柜前,用铁丝探进锁孔试了几次,锁芯没有反应。

他把铁丝一扔,抡起铁棍砸向锁头。

撞击声顺着房梁传开,积灰簌簌落下来。

阿豹的铁棍停在锁头旁,叶小禾也关了手电,两人没有再动。

正门外仍传来断断续续的鼾声。

那个守卫没有醒。

阿豹换了个位置,又砸了一下。

锁头歪向一边,柜门被震开一条缝。

叶小禾重新打开手电,光柱照进柜子。

上层码着用牛皮纸包好的现金,每包都缠着红绳。

下层放着两本蓝皮账本,封面写着耀古斋,旁边另有一本小账,写着曼谷。

叶小禾取出账本,翻开了耀古斋那一本。

里面是手写的古董买卖记录,每个价格后面还有另一串用红笔标出的数字。

翻过几页,她便看见了熟悉的字迹。

李国强写七的时候,中间那一横总会落两遍,第二笔比第一笔短。

这个习惯,复印件上也有。

她合上账本,把另外两本一并抱进怀里。

阿豹的手已经伸向牛皮纸包,叶小禾却推上了柜门。

“账本拿走,钱别碰。廉署问少了多少,我拿什么答?”

“这里起码有几百万。”

阿豹的手还搭在柜沿上,眼睛舍不得移开。

叶小禾把公章往衣服深处按了按。

“公章是禾盛的。”

她转过身。

阿豹盯着那些钱看了一会儿,手终于收了回来。

铁柜的锁头已经被砸歪,怎么也挂不回原处。

他用铁棍拨了几次,索性扔开,催着叶小禾往后门走。

仓库外忽然亮了起来。

车灯从卷闸门底下照进来,白光沿着地面一直滑到叶小禾脚边。

紧接着,轮胎碾过碎石,车门接连开合,杂乱的脚步声迅速围向米仓。

门口的守卫被人踢醒,塑料凳翻倒在地。

“后门开了你都不知道,还睡!”

阿豹关掉手电,一把将叶小禾推进木箱后面。

两人刚往后门挪了几步,外面便有人踹上铁门。

锁链绕过门把,哗啦响了几声,随后被人收紧。

后门也堵上了。

正前方的卷闸门被人放下,铁皮落地时砸出一声闷响。

前后两条路都断了。

车灯仍从门底照进来,恰好停在叶小禾的鞋尖前。

她把伤脚往回收,脚踝磕到木箱,疼意顺着小腿钻了上来。

脚步从前后两边逼近,仓库外至少来了四五个人。

卷闸门旁的小侧门被推开,数道手电光从箱子和柱子上扫过。

顶灯随即亮了。

昏黄灯光闪了两下,仓库里再也没有可供他们移动的黑处。

门口站着五个人。

四个穿着深色衣服,手中拿着砍刀和铁管。

站在中间的男人穿灰色西装,鼻梁上架着金丝眼镜,皮鞋踩过米糠时仍走得不紧不慢。

叶小禾躲在米槽后面,隔着木板缝认出了他的背影。

那个曾在耀古斋出现,又跟了周荣盛八年的律师。

“叶小姐,出来吧。”

阿张站在侧门里面,没有再往前走。

“前后都关上了,你那只脚也跑不了多远。”

阿豹握着铁棍走出木箱后方,把叶小禾彻底挡在身后。

“少废话。”

阿张下巴略抬,三个人散开扑向阿豹,还有一个守在侧门,没有挪地方。

冲在前面的砍刀刚举起来,阿豹的铁棍已经砸中了那人的小臂。

刀落在地上,擦着木箱滑了出去。

另一人趁机从侧面撞过来。

阿豹让过刀口,抬脚踹在他肚子上,可腰背也被这一带,步子没有及时收住。

被踹开的那个人抱着肚子撞向木箱,恰好挡住阿豹的视线,另一道影子已经贴到了柱子后面。

砍刀从他背后落下。

叶小禾张开嘴,那声提醒还卡在喉咙里,布料撕裂的声音已经传了过来。

阿豹往前栽了半步,铁棍撑地才没有跪下。

血从背上的刀口渗出,很快洇透衣服,沿着裤腰往下流。

他没有回头,反手抡出铁棍,正中那人的脸。

那人捂着鼻子撞翻木箱,箱板和稻草散了一地。

阿豹退到柱子旁,肩膀抵住木头,喘息越来越沉。

叶小禾抱着账本,沿墙退进废弃的米槽。

米槽足有一人多高,里面还剩着半槽受潮发霉的米糠。

她刚踩进去,伤脚便陷到了底,整个人跟着往下一沉。

米糠一下漫到腰间,霉味钻进鼻子,她险些咳出来。

叶小禾把三本账塞进米糠深处,手掌捂住口鼻,只留眼睛贴近木板缝隙。

阿张没有追阿豹。

他的皮鞋绕开地上的砍刀,径直走向仓库深处。

“叶小姐,你比我原先想的难找。”

鞋底碾过稻草,声音离米槽越来越近。

“耀古斋接过一通电话,一个曼谷来的女人,说阿坤让她找何生。”

阿张停在一排木箱前,用手杖般的铁管拨开地上的纸板。

“半山那边也有人告诉林太太,何生在曼谷还有几个合伙人。”

叶小禾把额头贴在米槽内壁,木板上的毛刺扎进皮肤。

她没有动。

“林太太回去闹了何生一夜,非要问清那些合伙人是谁。”

阿张的脚步又近了。

“何生在曼谷认识的人多得自己都未必数得清,可其中没有谁会派一个女人来港城卖他的账本。”

叶小禾手下的米糠被攥成了一团。

她逼何耀辉分人去西贡的那一步没有白走,可何耀辉从来没有真正相信过她编出来的身份。

“码头那边去了整整一车人。”

阿张走到米槽附近,抬手扶正眼镜。

“另外一车,我带回来了。”

仓库里只剩下阿豹带着血腥气的喘息。

鞋尖出现在木板缝外,停在离米槽不到一步的地方。

“叶小姐,你在里面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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