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5章 仓库里的孩子
“熄灯!”
叶小禾扯拢窗帘,手掌拍上墙边的开关。
灯灭得太快,她转身时撞歪了椅子,椅脚在地上刮出一声刺响。
林曼云抱紧小儿子,半句话堵在喉咙里。
“何耀辉的人。”
叶小禾摸黑走到她跟前,鞋尖碰上皮箱的铜扣。
“车换了三次,这只箱子可一直在你手上。”
楼下的卷闸门挨了一记,铁皮连着墙壁发响。
林曼云还想争辩,孩子贴在她肩头咳了起来,她只能用手护住他的后脑。
陈达明从楼梯口跑上来,右手捂着肩膀,话音被喘气切得断断续续。
“叶小姐,门撑不住,那是木头的!”
“上来帮忙!”
“小周还在外面!”
叶小禾抓起电话,没有回头。
“她看见门口那些人,会躲的。”
说出口以后,她的手却在拨号盘上滑了一格,只得重新拨。
电话接通,楼下又有人踹门,门框被撞得咯啦作响。
“南城工业区,禾盛贸易二楼,有人带刀砸门,屋里还有两个孩子。”
接线员问她姓名,叶小禾报完名字,楼下那扇门又挨了一记。
“他们已经进楼了,快点!”
她按断电话,拨出吴章驱的传呼号,又借着窗帘缝里漏进来的光看了眼手表。
表盘上是二十三点十八分。
楼下跟着传来一声闷响,倒下的门板砸得整栋楼都在震。
杂乱的脚步涌进楼道,踩着木板往上逼近。
林曼云退到了墙角,大儿子攥着她的大衣,手背上青筋都鼓了起来。
叶小禾抓住孩子的书包带,把他带到仓库门口。
“抱着弟弟躲到纸箱后面,谁叫都别出来!”
大儿子没有进去,眼睛仍望着母亲。
林曼云把怀里的小儿子交给他,推了推他的肩。
“进去,听阿姨的!”
仓库里堆满装连接器的纸箱,大儿子抱着弟弟挤进最里面,只露出半边书包。
叶小禾带上门,再回头时,林曼云已经蹲到桌边,正把皮箱往下面塞。
“桌子底下藏不住。”
“那还能藏在哪儿?”
叶小禾望了一圈,仓库里是两个孩子,窗外是二楼,楼道里的人已经上来了。
她没找到能放这只箱子的地方。
陈达明拖过一张椅子抵住铁门,又插上门闩,用后背贴了上去。
门外的脚步停住了。
有人抬手拍门,力道不大,反倒比刚才的撞击更让人难受。
“林太太,把箱子送出来吧,你和两个细佬还能自己走下楼。”
阿金的声音隔着铁门传进来,尾音里还带着笑。
林曼云蹲在桌边,提手被她攥得吱吱响。
她抬起脸看向叶小禾。
“把箱子给他吧,他们拿到东西就会走!”
“曼云,箱子一到手,他们还留你们做什么?”
林曼云的手松开一点,又重新攥了回去。
仓库里传来孩子忍不住的咳嗽声,她扭头望向那扇门,脚却没有挪动。
外面的人失了耐心。
铁门挨了一记,陈达明被震得向前踉跄半步,肩头的衣料迅速洇出一片暗色。
他用另一边肩膀重新抵上去,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叶小姐,我撑不了多久!”
“再撑一会儿!”
陈达明回头冲她喊:“一会儿是多久?”
“我不知道!”
声音冲出口,叶小禾自己也怔了半拍。
警察多久能到,她不知道。
吴章驱有没有看见传呼,她也不知道。
她捏着听筒站了片刻,直到门外传来金属刮擦门锁的声音,才把电话放回去。
铁器卡进锁头,一点点往外撬。
陈达明贴着门板,连肩膀都不敢换,额头上的汗顺着脸颊滴到衣领里。
叶小禾沿墙摸索,手背撞上挂架,终于摸到了灭火器。
她将灭火器提下来,手心太滑,差点没抓住喷管。
林曼云盯着她手里的东西,嘴唇动了动。
“那个能挡住刀吗?”
“挡不住。”
叶小禾拔掉插销,把喷管对准门口。
“总比空着手强。”
门锁发出一声脆响。
铁门向里撞开,陈达明被门板掀翻,肩膀着地,人还没爬起来便疼得蜷住了腰。
几束手电光从门外扫进来,照得人睁不开眼。
叶小禾按下压把,干粉迎着手电光喷满门口。
冲在前面的人来不及挡,整张脸都被盖住,捂着眼睛撞回同伴身上。
门口乱成一团。
有人咳得弯下腰,有人抬脚乱踹,手电筒掉在地上,光柱贴着墙壁来回滚动。
“操!眼睛看不见了!”
叶小禾没有松开压把。
罐身越来越轻,喷出的干粉也越来越薄,直到喷管里只剩下漏气般的嘶响。
有人从翻滚的粉尘里闯出来,揪住叶小禾的头发往后拖。
她抬手去护头,伤脚却撑不住,后背撞上地面,空掉的灭火器也脱手滚开。
那人骑压过来,手里的刀已经抬到她头顶。
叶小禾抓住他的手腕,手臂却被压得一点点向下弯。
皮箱擦过她的视线,重重砸上那人的后脑。
男人往前栽倒,肩膀压住叶小禾的胸口,刀锋擦着她的耳边落在地板上。
林曼云双手抱着箱子,第二次砸下去时已经没了章法,男人横起的刀从她衣袖上划了过去。
布料裂开,她像是没有察觉,又抡起箱子砸在那人肩上。
男人翻滚到旁边,抱着头骂了一声。
“妈妈!”
仓库里传出孩子的哭喊。
林曼云还举着皮箱,听见这一声,胳膊停在半空。
门口那些人也都转向了仓库。
阿金拨开挡在前面的同伴,从干粉里走出来,脸和头发都白了一层。
他用手背抹开嘴边的粉末,露出的金牙在手电光里闪了一下。
“林太太,两个细佬原来藏在这里。”
林曼云扔下要再次砸人的架势,转身挡住仓库门。
皮箱仍挂在她的胳膊上,撞着膝盖来回晃。
“你敢碰他们!”
阿金踩过掉在地上的刀,径直朝她逼近。
“两个细佬,一个二十万,曼谷肯不肯出钱我说不准,可这只箱子有人要。”
他伸手去夺皮箱。
林曼云抱住箱身往后退,后背抵住了仓库门。
阿金拽着提手往外拉,皮带勒进她的胳膊,她仍没有松开。
两股力道扯在一处,老旧的铜扣弹开,箱盖歪向一旁。
里面的文件被扯散,纷纷落到地上,几张薄纸还贴着地面滑到了叶小禾脚边。
楼下响起警笛时,阿金还抓着皮箱的提手。
声音由远而近,最后停在禾盛门口,红蓝的光隔着窗帘缝扫过墙面。
阿金松开皮箱,弯腰抓起地上的文件,胡乱塞了一把进怀里。
“走!”
跟来的几个人立刻往楼下撤。
有人在楼梯上踩空,撞翻了墙边的木架,爬起来便接着跑。
楼下很快传来喝止声。
“站住!”
脚步、叫骂和扭打挤在一处,有人被按倒以后还在挣扎,铁器落地的声音跟着响了起来。
叶小禾仍坐在地上,耳边全是自己粗重的喘气声。
手表的表面沾了白粉,擦开以后,分针已经指到二十六分。
才过去八分钟。
她扶住墙站起来,伤脚刚落地,膝盖便软了一下。
仓库门前,林曼云仍张着双臂。
大衣袖子裂开了一道长口,血沿着小臂往下淌,她整个人抖得连皮箱都提不住。
箱子落到脚边,她却没有回头。
“曼云。”
林曼云没有应声。
叶小禾走近一点,碰了碰她没有受伤的那边胳膊。
“人已经下楼了。”
过了片刻,林曼云才收回挡在门前的手。
她推开仓库门,手掌在门把上滑了两次才握稳。
两个孩子缩在纸箱后面,大的抱着小的,脸上全是眼泪,却一直咬着嘴唇没有哭出声。
小儿子一看见母亲,伸出的手还在发抖。
林曼云跪下去,把两个孩子一起拢进怀里。
大儿子这才哭出了声音,手臂仍护着弟弟,没有马上松开。
叶小禾站在门外,没有进去。
散落的文件铺了半间办公室,有的印着泰文,有的是英文表格,边角沾满了灭火器的干粉。
她从脚边捡起一张,上面的泰文她看不懂,英文栏里却印着曼谷港、船名和集装箱号。
纸张最下方另有一行手写中文。
南城,宏达五金厂。
楼梯上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吴章驱握着枪冲上二楼,小刘跟在后面,两人的鞋底都沾着楼下的泥水。
“小禾!”
叶小禾把那张船期表举到他面前。
吴章驱的视线从曼谷港一路落到纸张底部,拿枪的手没有放下。
“吴队长,宏达五金厂,你查到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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