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1章 机场
新买的本子已经用了几页。
正月二十六,下午三点,启德机场到达层。
杨调查员陪叶小禾站在接机栏杆外,把李国强下飞机前提的条件转告给她:见不到叶小姐,他不肯跟廉署走。
“他说,在曼谷那间仓库里,只有你问过阿豹叼的是什么。他认准了,你是真想让他活。”
叶小禾捏着那本牛皮纸封面的本子,拇指在软塌塌的书脊上按了几下。
她还是用不惯。
到达大厅的广播在英文和粤语之间来回切换,行李车的轮子碾过地砖,孩子的哭声又从人堆里钻出来,闹得她几次没听清杨调查员的话。
三点二十,闸口里终于有人出来。
阿豹的光头先从人群里冒出来,走动时被顶灯照得发亮。
他走得不快,一只手扶着身边的男人。
那人秃顶,戴着厚眼镜,左胳膊吊在胸前,脸色蜡黄,正是李国强。
两个穿西装的廉署人员跟在后面,一左一右,始终没有离他太远。
阿豹抬头看见叶小禾,脸当场沉了。
“死女人,你点解喺度?”
“他要见我。”
“佢要见你你就嚟?你保释喺身,周围都系何耀辉嘅人……”
后半句话没能说完。
李国强已经看到了她,往前挪了两步,嘴唇动个不停,却没有发出声。
叶小禾刚离开栏杆,两辆行李车便从侧面斜插进来。
推车的是两个穿蓝色工作服的男人,帽子压得低,车上堆着几个大纸箱,外面罩着一块灰帆布。
他们没有避人,车轮直冲李国强。
阿豹的脚步忽然刹住,视线越过纸箱,钉在其中一个人的帽檐下。
那半张脸,他在曼谷货代行门口见过。
“走开!”
阿豹吼出声时,人已经扑了过去。
那人同时掀开帆布,藏在下面的西瓜刀刮过纸箱边缘,带起一片碎纸。
阿豹一把将李国强推向身后,自己撞上行李车,双手扣住了对方持刀的手腕。
车上的纸箱塌下来,砸了两人一身。
另一个人丢开车把,从下面抽出刀,绕过翻倒的纸箱扑向李国强。
李国强只剩下一只手能动,退了没几步,鞋跟勾住地上的行李带,整个人坐倒在地。
叶小禾离他只有三步。
旁边是一排隔离带,不锈钢立柱下面压着铁底座。
脑子里空了一拍,她的两只手已经抱住最近的立柱,往怀里狠扯。
铁底座沉得抬不起来,她索性拖着它往前撞,连隔离带也跟着绷直了。
铁底座撞上行李车,车轮横着滑出去,正卡在那人的腿前。
那人被车身顶得歪向一边,刀尖从李国强身侧擦过,扎进了纸箱。
他拔刀回身,一脚踹向叶小禾。
叶小禾只来得及侧过半边身子,那一脚仍踹中了腰。
她摔出去时,本就肿着的脚踝折了一下,眼前只剩下一片发白的顶灯。
尖叫声从近处一路传开,人群撞倒了围栏,拖着行李四下奔逃。
“阿Sir!阿Sir!”
机场警察的哨声由远及近。
第二个男人朝那边扫了一眼,拔出刀钻进逃散的人群,蓝色工作服晃了两下,再也找不到了。
另一边,阿豹已经把人压在地上。
他的膝盖顶着那人的后背,左手扣住对方的胳膊往上拧,西瓜刀落在几步外,还在地砖上打转。
两个机场警察冲过来,一人给地上的男人上铐,另一人抓着对讲机呼叫增援。
叶小禾撑着地面坐起来,手里还缠着隔离带的一截带子。
她试了两次,也没能把手指松开。
有人从旁边爬过来,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是李国强。
他的眼镜歪在鼻梁上,只剩下一只手能用,力气却大得抓疼了她的骨头。
“叶小姐……米仓的钱,我记了号码。我点了三遍,每捆头一张、尾一张,我全抄了……”
叶小禾没有立刻出声。
头顶的广播还在报航班,李国强的嘴不停地动,她却隔了一会儿才听懂米仓、号码和抄了这些词。
廉署的人已经赶过来,一边挡住围观的人,一边把李国强从地上架起来。
“李先生,先上车,有什么话到办公室讲。”
“号码在……”
“上车再讲。”
李国强被他们带走,走出几步还在回头,嘴里翻来覆去念着那句话,后面的声音全被广播盖住了。
阿豹也从地上起来了。
他按着自己的左胳膊,血从掌沿流出来,滴在蓝色工作服的碎布上。
等他走到叶小禾面前,那张脸比刚才还难看。
“死女人,我叫你唔好乱嚟!”
叶小禾扶着隔离柱往起撑,声音还算稳:“我是保释,又不是坐牢。他刚才要扎李国强。”
阿豹张开的嘴慢慢合上,剩下的话没能骂出来。
他站了片刻,弯腰去看她的脚踝。
“又扭了?”
“没事。”
“冇事你个头。”
叶小禾试着把脚落地,疼得腰背往下一塌,只好重新抓紧那根隔离柱。
傍晚六点,廉署。
梁大律师赶到后,先蹲下查看叶小禾的脚踝,起身便翻开机场送来的记录。
“机场警察给你录口供了?”
“录了,讲我砸了一辆行李车。”
梁大律师的手停在纸角,抬头看她。
“行李车是谁的?”
“机场的。”
她把那份记录翻过去,又检查了一遍叶小禾的保释文件。
“好。明天我去警署说明,你保释期间是应廉署要求到场协助辨认证人,遇袭、自卫,没有离港。”
文件合上了。
梁大律师没有马上收进公文包,只用纸边轻轻敲了两下桌面。
“叶小姐,我一个钟头收多少钱,你知道吗?”
叶小禾低头摆正那本软皮本子。
“阿豹说过,贵得很。”
“你再砸一次东西,我就多收你一倍。”
叶小禾没接这句话,拔开笔帽,在新的一页写下:正月二十六,十五点二十分,启德。
两人持刀截杀李国强。
抓获一人,逃一人。
阿豹左臂刀伤。
写完这些,她把笔挪到下一行。
李国强:每捆现金,首尾冠字号,抄了。
未见实物。
写到未见实物,她的笔尖停在纸上,把牛皮纸下面那一页也戳出了浅痕。
她在这句话下面划了两道线,第二道歪出去,蹭到了本子的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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