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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3章 两份公文


叶小禾没等到武城的消息,先等来了律政司的两份文件。

正月三十,上午十点,中环梁大律师事务所。

办公室很小,书架上的书一直堆到天花板。

梁大律师坐在一张旧木桌后面,面前放着两份文件。

“第一份,律政司批了。”

她把文件推过来,一行一行念,念得很慢。

“对叶小禾,就其非法入境、非法离境、进入上海街三十七号处所并取走物品一事,于其作证时所作陈述,不作检控。”

叶小禾接过文件,从头看到落款,又翻回去重看了一遍。

“伤人那一项呢?”

梁大律师把第二份文件压到她手边。

“我把米仓平面图、胖老板的证词、阿威的口供、夹克高个的伤情报告,一并交了上去。你被四个人堵在铁架后面,那个人手里有铁棍。律政司认定你持甩棍是自卫,不予检控。”

纸页被叶小禾按出一道浅弯,她松开手,那道弯还留着。

她原以为等到这几行字,胸口就该松下来。

文件已经摆在面前,那口气却仍堵在那里。

“条件呢?”

“你要留在港城,直到何耀辉的案子开审,作证完毕。入境处的偷渡记录不会因此消除,以后你每次来港,都要多填一张表,也会被多问几句话。”

叶小禾翻到文件末尾,那里没有写期限。

“要留多久?”

“一年,两年,要看何耀辉什么时候落网。”

叶小禾点了点头,把两份文件重新叠齐。

梁大律师抽出便笺,手却没有立刻去拿笔。

“还有一件事。周荣盛的律师昨日打电话给我,他想见你。”

叶小禾刚整理好的文件歪了一角。

她把纸重新推齐,拇指在边缘压了两下。

“他在廉署交完账,现在取保候审。他说,有些话想当面讲。”

窗外有人按了一声车笛,隔着玻璃,声音闷闷的。

叶小禾等那声音过去,才把手收回来。

“麻烦梁大律师替我回一句。三十万的事,八月到期,我会按合同、按程序处理。只经律师,不见私人。”

梁大律师的笔尖悬在便笺上,没有落下。

“就这一句。”

那句话被记下来,撕下的便笺压在了电话旁。

晚上十点,廉署安排的公寓。

公寓在北角一栋旧楼的七楼,两房一厅,家具都是旧的,墙上挂着一幅褪了色的风景画。

楼下是电车路,电车叮叮当当地开过去,整栋楼都跟着轻轻地抖。

叶小禾坐在电话前,把号码拨了三次,才拨通深城市二医院外科楼的护士站。

“请找武城。不是,请找吴章驱病房。”

那头护士喊了一声。

过了一会儿,听筒被人接起来。

“喂。”

武城的声音有些哑,字倒是听得清。

叶小禾握着听筒,半天没说话。

“喂?哪位啊?”

“我。”

那头没了声音。

病房里不知什么东西碰响了一下,武城过了好几秒才重新拿稳听筒。

“二十四号就出来了。今天豁免也批了,伤人那一项算自卫,不过还得留在这边作证,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完。”

电话线里传来一点杂音。

武城隔了一会儿才出声。

“陈达明只说你出来了,没提后面的事。”

叶小禾把电话线绕到指间,又慢慢放开。

“你回医院了?”

“回了。梁医生说我再跑,他就去公安局告我冒名住院。”

叶小禾笑了一下。

“那天你在桥这边等到几点?”

武城没有回答。

病房那头有人推车经过,轮子碾过门槛,响了一阵。

“……老二找过船。”

叶小禾的手攥紧了听筒。

“你找过船?”

“蛇口有条渔船,后半夜走。老吴知道,他在电话里骂了我一通,说我过去,你身上就得再添一条罪。”

武城咳了两声,听筒像被拿远了一点。

“后来没上。”

叶小禾闭上眼。

她想起那天在桥上回头,看见他扶着栏杆把腰直起来。

她被扣留的那两个晚上,一直在心里背阿张的口供,从来没想过桥这边的人在做什么。

她嘴唇贴近听筒,过了半晌才挤出一句。

“你先告诉了老吴,这笔不算你违约。”

那头静了一会儿,传过来一声轻笑。

“你记着就行。”

“我记着。”

“小禾,那边的饭吃得惯吗?”

“吃得惯。梁大律师请我吃了一碗云吞面。”

“又姓梁。”

这回叶小禾笑出了声。

挂了电话,她翻开硬壳本。

正月二十二,夜。

武城找船,先告知吴章驱,未去。

正月三十,二十二点十分,本人告知。

后面写:未违约。

笔尖离开纸面,她又停了一会儿,翻过半页,在下面补了一行。

周荣盛,要求见面。

拒,只经律师。

正月三十。

楼下又一辆电车开过去,叮叮当当,窗玻璃轻轻抖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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