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4章 唬人

正房的门虚掩着，那个年轻军官抬手敲了两下，里面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进来。”

年轻军官推开门，侧身让到一边。陈有福跨过门槛，脚踩在木地板上，屋子不大，陈设简单，一张书桌，两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地图。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坐在书桌后面，脸上的皱纹很深，可眼睛很亮，穿着一身半旧的灰色中山装，袖口磨得发亮，正拿着铅笔在地图上圈圈画画。老人抬起头来，目光在陈有福脸上停了一下，嘴角弯了弯：“小陈来了，坐。”

陈有福站得笔直，脚跟并拢，敬了个标准的军礼：“首长好！”

“坐坐坐，别拘束。”老人摆了摆手，铅笔搁在桌上，从老花镜上面看着陈有福：“高伟强那小子算是收了个好徒弟啊，人长得俊不少，能力还强，我看了你以前办过的那些案子，都是办得干净利落啊。不错，不错！”

陈有福在椅子上坐下来，只坐了半边屁股，腰板挺着，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手指头不自觉地按着裤缝：“首长过奖了，都是我师父教得好。”

老人笑了笑，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你师父那人我了解，本事有，就是脾气臭了点，他那会办案能得罪一圈人。你比他强，办案子圆滑多了。”

陈有福咧了咧嘴，没敢接茬。

老人放下茶杯，身子往后靠了靠，椅背嘎吱响了一声：“今天叫你来，是想让你去一个地方，我看了你的履历，觉得这事你去最合适，虽说你年纪小，可办事圆滑有章程，会借势！态度该硬的时候你比谁都强硬，需要你退让的时候你就会退让，懂进退，这点好啊！”

陈有福一愣，脑子里转了好几个弯才反应过来：“首长，您是想让我去内蒙查案子？”

“嗯。”老人笑着点了点头：“你小子这脑子转的就是快”说完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递了过来：“这是齐德胜交代出来的买粮的单位，虽说他们买粮食也不是为了自己，可毕竟粮食是从粮库里出来的，哪里存的都是救命的东西，能随便乱动？”

陈有福接过纸条，低头看了看，字迹工工整整，上面就写了内蒙某地的一个军事基的名称。陈有福把纸条叠好揣进兜里，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了：“首长，我去了具体做什么？”

老人笑了笑，手指头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吓唬他们！去了先看看，多听多看少说话，把你的机灵劲用在对地方。”

陈有福点了点头，脑子里已经开始转开了，内蒙，那地方他前世在课本上见过，大草原，路难走，可风景好。

老人看着他，像是在等他消化这个消息：“怎么，有困难？”

“没有。”陈有福摇了摇头，腰板挺得更直了些：“首长安排我去，那我就去。”

“好。”老人满意地点了点头，从桌上拿起铅笔，在刚才的地图上又画了一道：“去吧，到了那边好好干，别给你师父丢人。你师父当年在西藏待过，路子熟，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他。”

陈有福眼睛一亮：“我师父还去过内蒙？”

“去过，年轻的时候在那儿蹲了一年，回来的时候黑得跟炭一样，我差点没认出来。”老人笑了笑，摆了摆手：“行了，回去吧。”

“是，首长。”陈有福起身又敬了个礼，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被老人叫住了：“小陈。”

陈有福回头：“首长还有什么指示？”

老人看着他，语气缓了缓：“去了一定要注意安全，既要达到让他们害怕的程度，又要保证自己的安全！”

“知道了首长。”陈有福心里一暖，嘴角咧了咧，推开门走了出去。

院子里高伟强正站在石榴树底下抽烟，看见陈有福出来，把烟掐了：“事情都谈完了？”

“谈完了。”陈有福走到高伟强身边笑着问道：“师父，你咋没跟我说过你以前还在内蒙待过？还晒的跟木炭似的。”

高伟强一愣，接着瞪了陈有福一眼：“谁跟你说的？”

“三号说的。”陈有福咧嘴笑着，脸上带着点得意：“三号让我去内蒙查案，师父，那边是啥情况你给我讲讲呗，我这一去两眼一抹黑，连那边的人说话啥口音都不知道。”

高伟强把烟头丢在地上踩灭，背着手往外走，陈有福赶紧跟上。

俩人出了院子，上了伏尔加，车子发动起来往市局开。高伟强靠在座椅上，眼睛看着窗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三号让你去内蒙干什么？”

“唬人！”

“唬人？”高伟强转头看着陈有福，接着脸上露出笑容：“唬人好啊，唬人比动真格的合适，那地方现在还得需要稳。”说完看向陈有福：“到了地方，一定要把握好度，记住了没？”

“哎师父，我记住了。”

高伟强看了眼陈有福那严肃的脸，知道把自个的话听到心里了，这才笑着拍了拍陈有福的肩膀：“内蒙那地方，天蓝得跟洗过一样，那边的人也实在，你对他好，他就对你好，你跟他耍心眼，他一辈子不搭理你，你去了要记住，少耍你那点小聪明。”

“我啥时候耍小聪明了。”陈有福嘴里嘟囔了一句。

高伟强没搭理他，继续说道：“你到了那边先适应两天，别一下车就到处跑，那边吃的跟这儿不一样，还有，那边晚上冷，白天热，衣裳得随时加减，别逞能......”

陈有福一条一条记在心里，脑袋点得跟鸡啄米似的。车子穿过几条街，拐进市局大院停下来。俩人下了车，高伟强往楼里走，陈有福跟在后面：“师父，那我回去就安排所里的事，然后回去跟我爹娘打声招呼，尽量今天就出发，你晚上下班了记得给师娘说一声。”

“嗯。”高伟强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车票我让秘书给你订，你等通知就行。”

“好嘞师父。”陈有福应了一声，转身往自己的摩托车走去。骑上车，发动引擎，车子突突突地开出市局大院。阳光照在头顶上，暖洋洋的，陈有福心里却翻腾得厉害。内蒙，那地方到底什么样？三号说让他去看看，让对方收列一下，这话听着轻巧，可他知道，这趟差事没那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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