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0章 白给的副处

陈有福从冶金部出来，抬手看了看手表，表盘上的指针刚过十一点半。太阳挂在头顶，把水泥路面晒得发白。距离跟李怀德约定的下午一点还早，索性先回交道口派出所坐会儿。陈有福跨上摩托车，脚踩启动杆，引擎突突突响起来，车头一拐往所里开去。

等快到了交道口派出所，远远就看见钱大宝骑着边三轮从另一头拐角开了过来。边三轮的车斗里装着几个麻袋，鼓鼓囊囊的。钱大宝把边三轮停在派出所门口，车还没停稳就朝着陈有福咧着大嘴笑，露出一口白牙：“所长，罐头厂的那两吨粮食，我已经给要回来啦，一斤没少！”

“好，干得好大宝哥。”陈有福笑嘻嘻地拍了拍钱大宝的肩膀，转头又看了看车斗里的粮食：“用边三轮要拉到啥时候？换吉普车去，那个能装。回头直接拉市局去，记得让人当面称重签字，别回头少了对不上数，人家不认账。”

“好嘞。”钱大宝搓了搓双手，在裤腿上蹭了蹭，又想起什么似的：“对了所长，这个罐头厂能这么爽快地给粮食，那是因为他们厂长是我师父的战友。”

陈有福点了点头，从口袋掏出烟递了一根过去，下巴朝钱大宝抬了抬，示意他继续说。

“那个，他们厂也是从牙缝里省下来这么多的粮食，要是还了，他们那就没个救急的东西了。他们厂长说他们厂当时实际上也就借了一吨的粮食，这还的也忒多了点。”钱大宝接过烟，小心翼翼地说道，眼睛瞟着陈有福的表情：“我师父让我问问，能不能用他们厂的罐头顶顶？他们厂仓库里压了不少水果罐头。”

陈有福掏出打火机点上烟，点了点头：“成，你回去告诉李叔，罐头厂的厂长既然这么仗义，第一个响应，咱们也不能让人家吃了亏。粮食给八成，剩下的两成让他们看着给罐头就行。”说完给钱大宝也点上烟：“剩下的厂，今天能换粮食的一律只要还八成的粮食，剩下的两成可以用他们厂的东西来替。要是拖到明天，那咱们只收粮食，东西一概不认。”

“好嘞所长，我这就去。”钱大宝转身就要跑。

陈有福叫住他：“大宝哥，碰到我大舅哥跟他说下这个条件。”

“知道了所长。”

陈有福此时嘴角的笑容怎么也压不住，万万没想到这个任务能这么轻松，这副处就跟白给的一样。

等回到了办公室，嘴里哼着小曲，脚步轻快得很。薛峰正坐在桌前批材料，抬头看着陈有福那满脸高兴的模样，把钢笔搁下，笑着开口问道：“事办得很顺利？”

“嗯啊薛叔。”陈有福露出大白牙，一屁股坐到凳子上：“那是相当的顺利。冶金部那边也怕被追责，所以会给各个厂里打电话，让他们配合好把粮食还回来。”说着陈有福把双脚翘在桌面上，脚后跟搭在桌沿上晃了晃：“这功劳，就跟白捡的一样。”

薛峰笑了笑，端起茶缸喝了口水：“确实。不过换个人也不会想到去冶金部那里要粮食。接到任务的第一时间，铁定就是一头扎到厂里面去，给他们做思想工作，磨破嘴皮子还不一定管用。”

陈有福晃着头，手指敲打着桌面，嗒嗒嗒的：“也是，咱就在这等等，要是没啥硬骨头，咱们今天应该就能提早完成任务。”说完看着薛峰，左右瞅了瞅窗外，压低声音说道：“回头他们厂里要是说用两成东西顶替粮食，薛叔你记得截留点咱们用得上的东西。”

“咳咳。”薛峰差点被口水呛到，茶水从鼻子里呛出来，咳嗽了两声，声音不由地大了点：“啥玩意，这东西你也敢截留？上回才截留了黑市物资，这回又来？”

“嘘嘘。”陈有福竖起一根指头，指头搁在嘴唇上，朝着窗户外面看了看，确认院子里没有外人后，这才继续压低声音说道：“反正市局那边给咱们的任务目标是五十吨粮食，咱们能完成任务就行。多要回来的那都属于赚的，咱们适当地留点咋了？实在不行，咱们所不是还有点粮食嘛，你给他百八十斤的就成，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薛峰瞪大眼睛看着陈有福满脸理所应当的样子，嘴角抽了抽，最后无奈地点了点头：“行，你是所长听你的。回头挨高局揍了，你可别后悔。”

“那不能够！”陈有福摆了摆手：“就算被发现了，顶多挨顿数落。我师父才舍不得打我，上回市局抢我们案子。我把他们的车胎全给扎了，他也就是骂了两句。”

“那还不是因为车胎是你自己后补的。”薛峰翻了个白眼。

“那咋了？你就说我挨没挨揍吧！”

门口张勇大步走了进来，脚步噔噔响：“所长，指导员，棉纺厂拉着两大车粮食过来了，说是来还粮食的。车停在门口，司机在外面等着呢。”

陈有福从凳子上弹了起来：“好，我马上就去。”转头对着薛峰咧嘴一笑：“薛叔，你瞧，来了。这冶金部的电话一打，他们自己就坐不住了。”

薛峰把茶缸放下，起身整理了下衣服：“走吧，我跟你一块去。称重签字的事我得来盯着，别回头少了算咱们所头上。”

“成。”陈有福从桌上抓起帽子扣在头上，快步往外走，鞋底在地上蹭出声响。

出了办公室，院子里停着两辆解放卡车，车斗里码着一袋袋粮食，麻袋堆得高高的，两个司机站在车旁边抽烟，看见陈有福出来，其中一个掐了烟迎上来：“公安同志，我们是棉纺厂的，来还粮食。这是单子，您看看。”

陈有福接过单子看了一眼，上面写着棉纺厂，数量六吨，底下盖着厂里的公章。陈有福把单子递给薛峰，对着司机笑了笑：“辛苦两位师傅了，大老远跑一趟。你们杨厂长呢？”

“厂长在厂里盯着呢，让我们先把粮食送过来，说是一斤不少，让您这边先收着，签个字我们带回去就行。”

陈有福点了点头：“回去跟你们杨厂长说，粮食我收了，回头让他来所里坐坐，这个情我记着。”

司机接过烟夹在耳朵上，咧嘴笑了笑：“成，我们一定把话带到。”

陈有福掏出烟点上，靠在墙边抽了一口，烟从鼻孔里慢慢冒出来，眼睛眯着，心里盘算着，棉纺厂六吨，罐头厂两吨，轧钢厂那边李怀德至少能抠出十吨，加起来就十八吨了，只要在搞定俩个大厂，这五十吨的任务今天应该就能拿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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