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5章 师父，签个字

陈有福骑着摩托车到市局，刚支好车，抬头就看见刘成从自行车上下来。刘成满眼血丝，眼皮耷拉着，脑袋一点一点的，一看就没睡醒。陈有福嘴角一弯，蹑手蹑脚跟了上去。

刘成正低头锁自行车，钥匙捅了半天没对准锁眼，嘴里嘟囔：“这破锁，早晚把你换了。”陈有福走到他身后，弯下腰，凑到耳边突然喊了一嗓子：“成哥！出人命了！”

刘成整个人弹了起来，脑袋差点撞上旁边的宣传栏，手里的钥匙串甩出去老远：“哎哟我擦！谁！谁！”转头一看是陈有福，那张脸正咧着嘴笑。刘成愣了两秒，一巴掌拍在陈有福肩膀上：“你小子！吓死我了！魂儿差点飞了！”

陈有福笑着往后退了一步：“成哥，你这黑眼圈快耷拉到腮帮子了，昨晚做贼去了？”

刘成打了个哈欠，嘴张得老大，眼泪都打出来了：“别提了，昨晚上蹲一个案子蹲到后半夜，刚躺下没俩钟头，又被叫起来开会。我现在站着都能睡着。”说着揉了揉眼睛，“你小子怎么来了？听说你为了捐款，花了一千块买了一堆破烂？”

“传开了？”陈有福挑了挑眉。

“能不传开嘛，那可是一年的工资啊。”刘成拍了拍陈有福的胳膊，“你小子也真舍得。”

“没到一年。”陈有福笑着摆了摆手。

刘成嘴角扯了扯：“也是，你小子都副处了，确实不到一年。”

陈有福耸了耸肩：“行了别酸了，回头我请客总行了吧。你喊上同哥、昭哥和斌哥，约好时间通知我。”

刘成挥了挥手，“我约好了喊你，必须吃穷你。”

陈有福上了楼，先去了高处长办公室。推开门，高处长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文件，手里攥着钢笔，眉头拧着。陈有福把包往桌上一放，从口袋里数出一千块钱：“高大爷，这是一千块钱，您点点。”

高处长白了陈有福一眼，眼皮子抬了抬：“我还信不过你小子啊。”说着从抽屉里拿出两张票据递过去，“这个是印章跟这次东西证明的材料，你收好了。回头有人问起来，拿这个说话。”

陈有福乐呵呵地塞进挎包：“谢了高大爷。那啥，东西收拾好了没？”

“好了，昨天就给你装车上了。车子借你开回去，你自个去后勤拿钥匙吧。”高处长把一把车钥匙从桌上推了过去。

陈有福笑呵呵地接过钥匙，拿在手里转了转，可没急着走：“不急，正事还没办。”说着把包往高处长面前推了推，拉开拉链。里面一捆一捆的钞票，还有几根金条，黄澄澄的，在灯光底下晃眼，“高大爷，这包您过过目。”

高处长把包里的东西倒出来，手指头拨着钞票，又拿起金条掂了掂，脸上的表情越来越严肃：“你昨晚上抄黑市抄了这么多？”

“一万零二百六十三块。”陈有福往椅子上一坐，翘起二郎腿，“大黄鱼七根，小黄鱼十一根，都是从黑市上查抄的。”

高处长手里的金条差点掉桌上，眼睛瞪得溜圆：“多少？你说多少？”

陈有福笑了笑：“您自个点点呗，没问题我就交账了。”

高处长把金条一根一根码好，又数了两遍钞票，手指头在算盘上拨得噼里啪啦响。过了好一会儿，高处长抬起头，深吸了一口气：“你小子，行。这一万块钱够市局松快一阵子了。好几个分局申请的经费我都压着没批，这回总算能批下去了。”

“那高大爷，您先忙着，我去我师父那。”陈有福起身往外走。

到了高伟强办公室门口，陈有福推门进去，一屁股坐到凳子上，顺手从桌上拿了个馒头往嘴里塞。高伟强正低头看文件，听见动静抬起头：“来了？钱交给高处长那边了？”

陈有福点了点头，嘴里嚼着馒头含含糊糊地说：“交了。”说着又夹了一筷子咸菜塞嘴里，“昨夜忙到现在还没吃饭，饿死了都。”

高伟强笑了笑，把自己的早餐往陈有福面前推了推：“慢点吃，不够我再去食堂拿。”又从抽屉里拿了个信封出来放到陈有福面前。

陈有福吃着馒头就着咸菜，嘴里鼓鼓囊囊的：“师父，这里装的啥？”

“你师娘给的三千块钱跟一些票据。”

陈有福连连摇头，把信封往回退：“我不要。我有钱，昨儿不都说好了嘛，您的钱留着给您孙子买糖的。”

高伟强又把信封推过去，手指头按在信封上：“对啊，我的钱留着。可这是你师娘的钱。她说你俩刚结婚，总归要添置东西的。让你带秀去百货大楼逛逛，别委屈了人家。你不要，你自个拿去还给你师娘。她那人你也知道，送出去的东西再拿回去，她能念叨半年。”

陈有福看着一脸正经的师父，心里又暖又没辙：“师父，您这是耍赖。”

高伟强摆了摆手：“行了，没事回去睡吧，我忙着了。今儿个还有一堆文件要看。你师娘说了，晚上让你带着秀过去吃饭。”

陈有福叹了口气，接过信封揣进怀里，又从挎包里掏出一张纸：“师父，你在这签个字。”

高伟强拿过来看了看，拿起笔签上名字又递过去：“什么东西？不会又让我批几部自行车吧？”

“哪能啊，我这不是给所里申请点经费嘛。”陈有福脸上那点小得意藏都藏不住，把纸折好揣进包里，起身往外走。

“你小子。”高伟强笑着摇了摇头，继续低头看文件。

陈有福出了办公室，快步往楼下走。到了后勤，把卡车钥匙拿到手，又找到那辆卡车，发动引擎，开着往外走，。车子出了市局大院，拐了两个弯，到了一处没人的地方，陈有福下车到了后车厢，车厢里码着七个箱子，陈有福左右瞅了瞅，四下没人，手一挥，箱子全收了起来，打算等有空了再细看。随后他把卡车开回市局，换了自己的摩托车。

这边陈有福刚走，高伟强办公室的门就被敲响了。

“叩叩叩。”

“进来。”

高处长推门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摞文件：“高局，有个事我得跟您汇报一下。”

“什么事？”高伟强抬起头，手里的笔停了下来。

“几家分局申请的经费，我都批了。”高处长把文件放在桌上，手指头在上面点了点。

高伟强一愣，眉头拧了拧：“哪来的钱？昨儿个我还看了账，账上没那么多。”

高处长也很惊讶：“有福上缴的啊。您不是知道嘛？他今早送来的，一万多块，还有几根金条。”

高伟强摇了摇头，手里的笔放了下来：“我不知道，他没说啊。我就知道他昨晚上端了个黑市，我还骂了他一顿。”

高处长眼睛瞪圆了，嘴巴张着：“您不知道？那有福咋说您知道了？还拿着您批的条子，说是可以在全四九城查地下赌场，不受辖区限制。条子上还写了，如果上缴超过三万块，您还给他们所一个一等功。”顿了顿，高处长继续说道：“最关键的是，他现在已经上缴一万了。剩下那两万，按他的意思，也就是这几天的事。”

高伟强嘴角抽了抽，脸上的表情又气又好笑。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这徒弟，坑我。他拿了纸让我签字，可没跟我说里头写了啥。我签字的时候光顾着看文件，压根没细看那张纸。”说着把文件往桌上一搁，手指头在纸面上敲了敲，“不过，这小子办的事倒是漂亮。一万块，够市局喘口气了。”

高处长笑着点了点头：“那回头他任务真完成了，一等功我就批下去了？”

“批！”高伟强把手一挥，“再说了，他要是真能再弄两万上来，给他个一等功也不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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