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1章 义卖

“薛叔。”

陈有福打了个哈欠，嘴巴张得老大，眼泪都快出来了：“有事喊我一声，我先去宿舍眯会儿，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这都连轴转两天了，再不睡一会儿，我怕我站着都能睡着。”

“成，困了就去休息吧，有事我再喊你。”薛峰头也没抬，挥了挥手，手里的票子一张张捋平，按面值大小码好放在一旁；又拿出纸袋，在表面写上时间和金额，钢笔在纸面上飞快的滑过。

陈有福笑了笑，转身往宿舍方向走去，路过拘押室时，他特意探头往里看了看。拘押室里蹲了一地人：有的抱着脑袋唉声叹气，有的靠着墙根发呆；还有一个三十来岁的胖子，靠着墙角睡得正香，脑袋歪在一边，嘴角挂着口水，呼噜打得震天响。跟旁边那些唉声叹气的人一比，他简直像在自家炕头。

陈有福看得直来气，眉毛都竖起来了：“胆还挺肥啊！”说完从身上掏出钥匙开了门，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抬手在那人脑袋上敲了一下，指节叩在脑门上，“咚”的一声：“这是哪儿？这是派出所，是你睡觉的地方吗？你当还在你家炕头呢？”

胖子正睡得香，脑袋挨了一下，整个人弹了起来，眼睛还没睁开就喊：“媳妇，再让我睡五分钟，就五分钟！”两手在空中乱抓两下。等睁开眼看清面前站着个穿制服的，他吓得往后一缩，后脑勺磕在墙上，“咚”的一声：“哎哟我的妈呀！公安同志！”

拘押室里的人哄的一声笑开了，有的捂着嘴，有的肩膀一抖一抖的。

胖子揉着后脑勺，又揉揉被敲的脑门，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公安同志，我、我这不是困得不行了嘛，实在扛不住了。”

“扛不住了？”陈有福蹲下来，盯着他那张胖脸，“你在这儿扛不住了？在外面赌的时候怎么不说扛不住？我瞅你方才那呼噜打得，比放炮仗的动静都大。”

“我、我这人有个毛病，睡觉爱打呼噜，睡的跟死猪似的。”胖子讪讪地笑着

“你还知道自己跟猪似的？”陈有福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行，既然醒了，那就别睡了。一会儿有人来审你，想清楚了再说。要是嘴硬，后面有你受的。看见旁边那个没有？”他朝旁边努了努嘴，旁边蹲着个瘦高个，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

“他就是嘴硬的下场。”

胖子顺着看过去，缩了缩脖子，连连点头：“明白明白，我肯定老实交代，问什么说什么，一点不藏着。”

陈有福哼了一声，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还有你们，谁困了就跟我说，我给你们提提神。”一屋子人齐刷刷地摇头，蹲得板板正正的，有几个本来犯困的也把眼睛瞪得溜圆。

陈有福这才心情舒畅地回了宿舍，推开门往床上一倒，被子一拉，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陈有福被窗外的吆喝声吵醒。迷迷糊糊睁开眼，就听见钱大宝的嗓门又亮又响：“瞧一瞧看一看啊！公安查抄的好东西，便宜卖了！收音机、手表、暖水瓶，样样都有！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陈有福翻身坐起来，揉了揉眼睛，披上衣服往外走。出了派出所大门，往东一拐，国营饭店门口已经围了一圈人。钱大宝站在一张方桌后面，桌上摆着收音机、手表、暖水瓶、搪瓷盆，还有几床旧被子叠得整整齐齐。铁锤站在旁边，手里举着个铁皮喇叭，脸涨得通红，半天憋出一句：“那个……那个，谁要买？”

钱大宝推了他一把：“铁锤哥，你倒是喊啊，光站着哪行？”

“我喊不出来。”铁锤把喇叭塞回钱大宝手里，脸更红了，“我从小到大就没吆喝过，昨儿个我就吹牛的，我哪会这玩意。”

“得，那你负责收钱找零。”钱大宝把喇叭接过来，清了清嗓子，又吆喝上了：“走过路过别错过！这收音机，原价六十五，现在四十拿走！手表，原价八十，现在五十！暖水瓶，三块五！搪瓷盆，一块八！公安义卖，不要票咯！”

一个老太太凑上来，翻了翻暖水瓶，瓶胆完好，外壳上磕掉一块漆：“这暖水瓶咋还有个坑？”

“大娘，这坑是查抄的时候不小心碰的，不影响用。”钱大宝凑过去看了一眼，“您看这瓶胆，锃亮，一点没坏。这样，您要诚心要，三块二拿走。”

“两块五。”老太太还价。

“大娘，两块五我连瓶胆都买不着。”钱大宝苦着脸。

“那三块，不能再多了。”大娘伸出三根手指头。

“您在加点，三块二吧。”

“三块，不卖我走了。”老太太转身就要走。

钱大宝赶紧招手：“成成成，三块就三块，开个张！”收了钱，把暖水瓶递过去。等老太太走远了，他转头对铁锤小声嘀咕：“三块卖个暖水瓶，我这心里跟割肉似的。”

陈有福站在人群外面看了一会儿，忍不住笑出了声。钱大宝看见他：“有福，你来了！快帮我看看，这手表五十是不是卖便宜了？方才有个大爷非要三十，我说五十，他扭头走了。”

陈有福走过去，拿起手表看了看，是块旧上海牌，表盘上有些划痕，可走时没问题：“五十不贵，你咬死了别松口。回头他真想要，自己会回来。”

“成，听你的。”钱大宝点点头，又把喇叭举起来，“手表五十！不还价！还有收音机、搪瓷盆、旧被子，都便宜卖了！钱款上缴市局，保护一方平安！”

一个中年男人凑上来，翻着收音机，拧了拧旋钮，里头传出一段样板戏，声音洪亮

“公安同志，这收音机还行，就是外壳有点旧。多少钱？”

“四十。”

“三十。”

“四十。”

“三十五，我拿走。”

钱大宝想起陈有福的话，咬咬牙：“四十，卖这些东西的钱，是用做查案经费的，你就别跟我还价了。”

中年男人犹豫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四十块钱递过去：“那成，四十就四十，就当我为了公安查案做出贡献。”钱大宝接过钱，：“谢谢您嘞！”

陈有福朝他竖了个大拇指。

铁锤在旁边收钱找零，忙得满头大汗，嘴里不停念叨：“暖水瓶三块，搪瓷盆一块八，收您五块，找您两块二……”数着数着把自己数糊涂了，抬头看着钱大宝：“大宝，方才那大娘给的是五块还是十块？”

“五块！”

“啊！那我找了两块二……”

陈有福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见两人忙得过来，便转身往派出所走。身后钱大宝的吆喝声又响起来：“瞧一瞧看一看啊！公安查抄的好东西，便宜卖了！打击罪犯，人人有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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