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9章 这路，咱走对了！

个人比得热火朝天，非常焦灼。

　　张祖祥的手指在键盘上几乎就没有停顿过——他每打一个字的拼音，系统几乎都能准确地把最常用的那个字排在第一位，他只需要不停地敲击拼音，然后回车确认，再敲下一个拼音，再回车确认，手指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着往前走，流畅得不像是在打字，倒像是在弹一首熟练的钢琴曲。

　　而小刘那边，虽然没有落后太多，但他的节奏明显比张祖祥要“顿”一些——五笔虽然快，但每打一个字，他都需要在脑子里快速拆解字根，判断出哪个键对应哪个偏旁部首，再按下对应的键位。这种“拆字”的过程，虽然对熟练的五笔用户来说几乎是下意识的，但终究比张祖祥那种“直接打拼音、回车确认”的节奏，多了一道心理上的转换。

　　两个人几乎是并驾齐驱，屏幕上那一百多个字的文章，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一行一行地打出来。

　　机房里，安静得只剩下键盘敲击的“噼啪”声和回车键的“咔嗒”声。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伸长了脖子，目光在那两台电脑屏幕上来回跳动，像是在看一场紧张得让人喘不过气来的比赛。

　　而就在这时候，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在计算所的大楼里传开了——

　　“听说了吗？楼下传达室那个刚成立的公司，搞出来了一个新的拼音输入法，正跟小刘那个五笔高手比赛呢！”

　　“拼音输入法？跟五笔比赛？你开玩笑吧？拼音怎么可能比得过五笔？”

　　“真的！我亲眼看见的！张祖祥在那儿打字，那速度，跟飞一样！你快去看看！”

　　不到一刻钟的工夫，机房的门口就挤满了人。

　　先是几个软件研究室的技术员，听到消息后放下了手里的活儿，跑过来探头探脑地往里看。然后是硬件室的几个老工程师，端着搪瓷缸子，慢悠悠地踱过来，站在门口，目光里带着一种“我倒要看看你们搞出什么名堂来”的审视。

　　再然后，连计算所里几位很少露面的老专家——那些头发已经花白、平时只在重大项目评审会上才出现的人物——也被人扶着，或者拄着拐杖，从楼上的办公室里一步一步地走下来了。

　　他们站在机房门口，目光穿过人群的缝隙，落在那两台电脑屏幕上，看着张祖祥和小刘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跳动着，没有一个人说话，但目光里那种凝重的、专注的、甚至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神色，已经说明了一切。

　　一个戴着老花镜的专家，站在门口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转过头来，低声问旁边的一个年轻技术员：“那个——用拼音的，是谁？”

　　“张祖祥，软件研究室的副主任。”年轻技术员压低了声音回答，“就是楼下那个新公司的人。”

　　老专家沉默了几秒，摘下老花镜，用两根手指捏了捏鼻梁，再戴上，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是惊讶还是感慨的复杂神色，轻轻说了一句：

　　“拼音输入法……能打到这个速度？”

　　他这话说得很轻，可在场的人都听到了。几个年轻的技术员互相看了一眼，目光里都带着同样的惊叹和兴奋。

　　而此时，比赛已经到了最紧要的关头。

　　那篇一百多字的文章，在两个人的手指下，正在被一行一行地“啃”掉。张祖祥的节奏依然流畅，键盘敲击声像是雨点一样密集而均匀，几乎没有任何停顿。小刘那边，虽然速度依旧很快，但偶尔会有那么一丝微不可察的迟疑——在遇到一些生僻字、需要多花半秒钟回忆字根的时候，他的节奏就会微微顿一下。

　　大约又过了不到一分钟——

　　“啪！”

　　小刘重重地敲下了最后一个回车键，整个人往后一靠，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双手从键盘上抬起来，活动了一下微微发酸的手指，转过头来，脸上带着一种既得意又疲惫的笑容：“张工——我打完了！”

　　他的话音刚落，几乎就在同一时刻，张祖祥那边也敲下了最后一个回车键。

　　“啪——”

　　张祖祥也往后一靠，松开键盘，转过头来，看了一眼小刘那边的屏幕，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这边的屏幕，脸上带着一种满足而释然的笑意：“小刘——你比我快了大概……不到五秒钟。”

　　“五秒也是快！”小刘嘿嘿一笑，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语气里带着年轻人特有的得意，“张工，您今晚可得请客了！”

　　“请客是小事。”张祖祥也站起身来，走到小刘那台电脑前面，看了一眼他打出来的那篇文章——一字不差，排版工整，速度确实比他快了那么一点点。他点了点头，目光里带着一种由衷的认可：“小刘，你这五笔功夫，确实没得说。”

　　小刘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挠了挠后脑勺：“张工——您别这么说。您那个联想输入法，才搞出来多久？就能跟我的五笔打到这个程度……说实话，我一开始真没觉得拼音能追上五笔。可今天这一比，我服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种认真的感慨：“我练五笔练了两年，才练到这个速度。您这个联想输入法，只要会拼音的人，上手就能用，而且速度还能达到五笔的八成——这要是推广出去，那还得了？”

　　这话一出，围观的众人也纷纷议论起来。

　　“五笔的八成速度——那已经很了不起了啊！”

　　“可不是嘛——五笔的学习门槛那么高，普通人学几个月都未必能上手。可这个联想输入法，只要会拼音，就能用，上手几乎零门槛，速度还能达到五笔的八成——这已经是非常了不起的突破了！”

　　“关键是——这个思路太妙了。让系统根据上下文自动预测下一个字，这等于让电脑去‘理解’用户，而不是让用户去‘适应’电脑。”

　　就在大家议论纷纷的时候，门口传来几声轻轻的咳嗽声。

　　刘启英和杨宗纬看到门口走来的人，连忙迎了上去，语气里带着一种少有的恭敬：“钱老——您怎么亲自下来了？”

　　被称作“钱老”的老专家摆了摆手，没有回答，而是径直走到张祖祥刚才使用的那台电脑前面，弯下腰，目光落在屏幕上，仔细地看了好一会儿，才直起身来，转过头来，看着张祖祥，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让人不由自主想要认真倾听的分量：

　　“小伙子——你这个输入法，用的是什么样的词库？”

　　张祖祥连忙站直了身子，语气里带着一种面对前辈时特有的谦逊和郑重：“钱老——我们目前用的是以《现代汉语词典》为基础建立的一个通用词库，收录了大约两万多个常用词汇。同时，我们在系统里预留了一个‘用户词库’的接口——用户在使用过程中，系统会自动记录用户常用的词汇，把这些词汇的频率权重提高，这样，当用户再次输入相同的拼音时，系统就会优先把用户最常用的那个词排在前面。”

　　钱老听完，没有立刻评价，而是又沉默了几秒，然后伸出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个键——他没有打拼音，而是直接调出了系统后台的词典管理界面，一行一行地翻看着词库的内容。他的手指虽然有些微微的颤抖，但敲击键盘的动作却非常精准，一看就是老把式。

　　翻看了大约一两分钟，他才直起身来，摘下老花镜，用两根手指捏了捏鼻梁，重新戴上，然后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专业而审慎的意味：

　　“你们的思路，方向是对的。但有几个地方，还可以再改进一下。”

　　张祖祥立刻掏出随身携带的笔记本和笔，翻开空白页，做出认真记录的姿态：“钱老您请说——”

　　“第一个——”钱老伸出一根手指，“你们的词库，目前收录的词汇还不够丰富。两万多个词，对于日常使用来说，基本够用。但如果遇到专业领域——比如医学、法律、工程技术——那就不够用了。我建议你们，在词库的架构上，预留一个‘行业词库’的接口。将来，可以根据不同行业用户的需求，加载对应的专业词库。比如，给医院的用户加载医学词库，给法院的用户加载法律词库——这样，系统的预测准确率，还能再提高一大截。”

　　“第二个——”他又伸出一根手指，“你们的‘用户词库’功能，目前只是被动地记录和调整频率。但你们有没有想过——如果用户第一次打错了，系统记下了错误的用法，那以后每次都会把错误的用法排在前面，反而越用越不准？”

　　张祖祥的笔尖顿了一下，抬起头来，目光里带着一种被点醒的恍然：“钱老您的意思是——需要增加一个‘纠错’机制？”

　　“对。”钱老点了点头，“要让用户能够主动告诉系统——‘这个字我打错了，不是这个意思’。系统收到用户的纠错指令以后，能够及时调整权重，把正确的词汇重新排到前面来。这样，系统才能越用越准，而不是越用越偏。”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第三个——你们现在的输入法，只支持单个字的联想预测。但汉语里，很多常用的表达，是固定的词组和短语——比如‘实事求是’、‘改革开放’、‘四个现代化’——这些固定的词组，如果能整词输入，速度还能再快一大截。”

　　张祖祥飞快地在笔记本上记录着，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的声响。他写完了最后一个字，抬起头来，目光里带着一种由衷的敬佩和感激：“钱老——您提的这几个建议，太宝贵了！我们回去以后，一定认真研究，尽快改进！”

　　钱老听完，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伸出手，在张祖祥的肩膀上轻轻拍了拍，语气里带着一种老前辈对后辈的、含蓄却深沉的期许：

　　“好好干——你们这个方向，是对的，加油干，我相信你们这些年轻人，一定能带着我们，找到咱们计算所新的方向！”

　　钱老说完，没有再停留，朝身后的几个老专家招了招手，转身缓缓走出了机房。

　　整个过程中，没有任何人说话。

　　还是小刘最先打破了沉默，他放下那个纸壳键盘，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用手背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语气里带着一种既是兴奋又是疲惫的复杂意味：“乖乖——连钱老都亲自下来看了，还说咱们的方向是对的……”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里带着一种压不住的激动：“那说明，咱们这事儿，是真的有戏啊！”

　　这话一出，机房里像是被点燃了一样，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发出了一阵欢呼。

　　“太棒了！”

　　“钱老都肯定了！咱们这条路真的走对了！”

　　杨宗纬和刘启英他们几个创始人站在一旁，目光在机房里这些人脸上缓缓扫过——那些年轻的面孔上，带着被阳光和汗水共同浸染过的、亮晶晶的光泽，目光里带着一种被点燃的、毫无保留的热情和干劲。

　　他们忽然觉得，胸腔里那股憋了许久的气，终于找到了一个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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