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章顾宴辞到来

仍在忙碌处理订单的许栀并不知道暴风雨即将来临。

　　开业第四天的“栀夏”忙得像一台上了发条的精密机器。

　　四十七个订单里最早交付的三个单子，一件改良旗袍和两套职业装，顺利交了货，顾客取货时对着成品赞不绝口，当场又介绍了各自的亲戚朋友来下订。

　　新订单叠着旧订单，预约登记簿从一页纸变成两页，从两页变成三页，秦雪梅每天最重要的工作之一就是把登记簿上的排期表重新誊写一遍，确保所有人的交期不会撞车。

　　许栀把全部精力都扑在了工作上，李国强负责裁剪，王秀英和秦雪梅负责刺绣，她自己扛起了缝纫和整烫的全部工序。

　　每天早上六点到工作室，晚上十一点才锁门，中间除了吃饭和上厕所几乎不离开缝纫机前的板凳。

　　“店长，你今天中午又没吃饭？”

　　秦雪梅端着一碗已经热了两遍的馄饨站在缝纫机旁边，语气里带着半是心疼半是埋怨的数落。

　　许栀头也没抬，缝纫机的针脚声嗒嗒嗒地响着，针头在靛青色的布料上走出一道均匀笔直的明线：“先放桌上，我缝完这条侧缝就吃。”

　　“你一小时前就是这么说的。”秦雪梅把碗往桌上一搁，叉着腰站在缝纫机前，两条麻花辫随着她气鼓鼓的呼吸在肩头微微发颤，“李师傅说他今天已经把明天要裁的料子提前裁好了，让你别催他，秀英婶也准备今晚加个班把三号订单的绣片赶出来，让你先回去睡一觉，店长再这么熬下去，可别订单没交完，人就先倒了。”

　　许栀缝完最后一道侧缝，把压脚抬起来，剪断线头，伸手端过那碗已经坨成一团的馄饨，用勺子舀了个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行了，馄饨我吃了，你现在去帮秀英婶分丝线，别在这儿盯着我。”

　　秦雪梅确定她把一整碗馄饨都吃完了才肯走。

　　许栀把空碗放到一边，重新伏到缝纫机上，机器的嗡鸣声再次填满了整个工作室。

　　在这份忙碌中，顾宴辞的到来则是在许栀的意料之外。

　　店外，一辆黑色的轿车静静停着，车窗半降，露出轮廓分明的侧脸。

　　他在这里已经坐了半个小时。

　　直到看见那个清瘦的身影从店里走出来，手里提着一袋碎布头准备去扔，男人才推门下车。

　　“许栀。”

　　低沉磁性的嗓音在身后响起，许栀脚步一顿，转身便看见顾宴辞正站在逆光处，高大的身形投下一片阴影，将她完全笼罩。

　　她抬头看见是他，愣了下，随即弯起眉眼：“顾首长今天怎么有空来？下午没有会吗？”

　　“有，推了。”顾宴辞的回答一如既往地简短。

　　“今天来，是有事找你。”顾宴辞顿了顿，拿出牛皮纸袋递给她，“昨天我的警卫员去城南批发市场给连队采购物资，回程时南京路有家店看到件裙子，款式和配色跟你挂在橱窗里的‘暮栀’几乎一样，但面料做工都很粗糙，售价一百八十块，店家自称是‘栀夏工作室的尾单货’，这件事，你知道吗？”

　　许栀表情错愕，很快又切回冷静。

　　“我知道了，是有人仿了一批劣质货，打着我的名号在市场上低价倾销。”她伸手拿过那个档案袋打开，里面是顾宴辞让警卫员买回来的一件仿版裙子和一份手写的调查报告，报告上标明了目前已知的三个销售点位，城南批发市场后街，城隍庙小商品街，以及南京路上那家刚开的“名媛同款”服装店。

　　她脑海中瞬间闪过那天在店里撒泼的姑娘：“不用查我也知道是谁做的，孙琳琳。”

　　“这是多谢顾首长告知。”许栀郑重地说道，“如果不是你告诉我，我估计等这赝品烂大街了，我还蒙在鼓里。”

　　“你我之间，不必言谢。”顾宴辞目光落在她紧绷的侧脸上，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许栀把文件收好放回档案袋里，抬起头来看着他，忽然问了句跟当前话题完全不搭边的话：“顾首长，你帮了我这么多回，每回都是在最紧要的关头，你是怎么做到的？”

　　顾宴辞微微侧头，像是在思考这个问题的答案。

　　过了几秒，他说：“大概是因为缘分吧。”

　　这话说得玄之又玄，彼时的许栀，并不知道他的真正含义，直至后来她才明白，她和顾宴辞之间的缘分到底有多深。

　　许栀缓了缓，再开口时声音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平稳：“好吧，我还有件事想请你帮忙，帮我调查一下孙家这几年在海城做的生意，尤其是涉及违规经营的那部分，比如偷税漏税、以次充好、走私水货布料之类的。”

　　顾宴辞听完没有问她要这些东西做什么，只是点头：“晚上给你。”

　　“对了，这次来还有件事想请你帮忙。”顾宴辞从口袋里掏出笔记本，翻开其中一页，上面画着几笔潦草的设计草图，“我想请你为我定制一套礼服，不想太过沉闷，只有你的手艺能合我的心意。”

　　“这设计…”许栀指尖轻轻划过纸面，“倒是有些意思，只是这领口的改动，怕是极考究剪裁功夫。”

　　“所以我才来找你。”顾宴辞看着她专注的模样，嘴角微微上扬，“不知许老板肯不肯接这个单？”

　　“接，自然要接。”许栀合上笔记本，抬头看他，忽然生出莫名酸涩，脱口而出道，“不过顾首长这般费心，是为了讨哪位红颜知己的欢心？”

　　话一出口，许栀自己先愣住了。

　　她这话听上去也太像吃醋了。

　　顾宴辞也愣了愣，随后笑道：“你误会了，这是我准备送给师母的生日贺礼，而且我还想邀请你下周六跟我一起去。”

　　闹了个大笑话，许栀轻咳一声，赶紧转移话题，询问顾宴辞师母的尺寸。

　　顾宴辞早有准备，将笔记本上的某一页撕下来给她，“我都提起问过了，因为太突然需要加急，费用我会多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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