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七章惊心动魄

许栀一边顺着他的力道慢慢往前走，一边用余光拼命扫视周围的环境。

　　地面是不平整的水泥地，有一道裂缝横贯整个巷宽。左前方三米处堆着几个装满建筑垃圾的麻袋，右侧墙上有一根伸出来的水管,脚下不远处散落着几块碎红砖。

　　许栀在心中无声地构建着一幅地形图，每一个可以利用的物体、每一个可能的退路、每一个出手的角度，都在她的大脑里飞速排列组合。

　　就在这时候，巷口的方向传来一个她无比熟悉的声音。

　　“放开她。”

　　那声音不高，没有咆哮，没有怒吼，连语速都是正常的,但那简简单单的三个字里蕴含着某种让人本能地想要后退的压迫感，像是头猛兽在发起攻击前从胸腔深处发出的低沉警告。

　　许栀抬起眼睛，从歹徒的肩膀上方看到了巷口站着的人。

　　顾宴辞。

　　他站在窄巷入口三步远的地方，身体微侧，重心落在后脚上，右手握着一把配枪，枪口指向地面，还没有抬起来。

　　他的脸完全没有任何表情，所有情绪的痕迹都被从他的五官上抹去，只剩下猎人在计算猎物行动路线时的绝对专注和冷静。

　　歹徒在听到顾宴辞声音的一瞬间，身体明显地抖了一下。

　　他拽着许栀的手臂猛地转了个身，把自己的后背贴在墙壁上，许栀挡在他身前，匕首从腰间移到了她的脖颈侧面，刀刃紧贴着她颈动脉的位置。

　　“顾宴辞，你他妈别过来！”歹徒吼道，声音在窄巷里形成刺耳的回音，“我知道你是谁！你是军方的人！你他妈追了老子三天了，老子今天就算是死也要拉个垫背的！你再往前一步，我就把她的脖子割开，你信不信！”

　　他说这话的时候，匕首又往许栀的脖子方向压了一分，刀刃切入皮肤表层的感觉清晰地传到许栀的神经末梢。

　　她能感觉到一线温热的液体从刀锋接触的地方渗出来，顺着脖颈往下淌，应该是血。

　　许栀没有慌。

　　她的呼吸依然平稳，眼神依然清明，甚至在这一刻，大脑里没有任何关于“害怕”的信号，只有一种被压缩到极致的的冷静。

　　她现在要做的只有两件事，第一，确认顾宴辞的位置和状态。

　　他站在巷口，枪口还没有抬起，姿势说明他在评估风险，歹徒把她挡在身前，刀还架在脖子上，这种情况下开枪的风险极高，他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不会扣下扳机，但他也没有放下枪，说明顾宴辞在等待一个机会。

　　第二，确认歹徒的状态，从声音和身体传来的颤抖来判断，这个人的精神处于高度紧张和恐惧之中，他的手指在发抖，匕首也跟着微微颤抖。

　　一个紧张过度的持刀者比一个冷静的持刀者更危险，因为他的动作不可预测，随时可能因为一个微小的刺激就失控。

　　同时，极度紧张也意味着他的注意力范围很狭窄，他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正前方顾宴辞的身上，对她的戒备反而相对薄弱。

　　这就是她的窗口。

　　她不需要等顾宴辞来救她，她自己就能解决。

　　许栀的目光落在顾宴辞身上，他没有看她，他的目光自始至终锁定在歹徒的眼睛上，一秒都没有离开过。

　　许栀知道他在等什么，他在等歹徒露出一瞬间的破绽，或者等她给出一个可以动手的信号。

　　她需要一个能转移歹徒注意力的契机。这个契机只能由她来创造。

　　“你抖什么？”许栀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轻蔑，“刀都拿不稳，就这点胆子还敢挟持人质？”

　　歹徒被她这句话刺激到了，匕首往她脖子方向又顶了一下，嘶吼道：“你他妈闭嘴！再多说一个字我先割了你…”

　　就在他说到“割”字的时候，许栀动了。

　　她没有尝试去夺刀，那是普通人会做的第一反应，也是最蠢的反应，因为歹徒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刀上，贸然夺刀只会激化对抗，导致刀锋失控伤到自己。

　　许栀做的是另一件事。

　　她猛地将自己的身体往下沉，双腿弯曲，整个人的重心在零点几秒内下降了十几公分，让脖颈脱离了刀锋的直接威胁范围。

　　与此同时，她的右手从下往上一掌拍在歹徒握刀那只手的手腕上，拍的是腕关节内侧的麻筋位置，力道精准而迅猛。

　　歹徒的手腕被这一掌击中，整个手掌不受控制地张开，匕首从指尖脱落，叮当一声掉在水泥地上。

　　几乎是同一瞬间，许栀的左手松开了那匹云锦缎包裹，任由它滚落在地上。她的左手顺势扣住歹徒那只被拍麻了的手腕，借着他身体本能后仰的力道，拧腕、翻肘、压肩，一套小擒拿的动作在她的手底下一气呵成。

　　歹徒的整条右臂被她反拧到背后，肩关节发出一声闷响，他的身体被迫弯成一个痛苦的角度，膝盖砰的一声跪在了地上。

　　许栀一脚踩在他后膝窝上，另一只手按住他被反拧的手腕，整个人的重量压上去，把他的上半身死死地按向地面。

　　从她动手到歹徒跪地被制伏，整个过程不到三秒。

　　这三秒钟里，顾宴辞也动了。

　　他在许栀身体下沉的同一瞬间就做出了反应，向前跨出两步，枪口抬起，瞄准线和歹徒的眉心在同一水平线上。

　　他没有开枪，因为在他扣下扳机之前，许栀已经把歹徒拿下了。

　　顾宴辞冲到近前，一脚把地上的匕首踢飞到巷子深处，然后用膝盖顶住歹徒的后背，从腰间掏出一副手铐，三下两下就把歹徒的双手反铐在背后。

　　他的动作粗暴而高效，金属手铐咬合时发出两声清脆的咔咔声。

　　做完这一切，他才抬起头来看许栀。

　　许栀已经从歹徒身上退开了，她站在巷壁旁边，后背靠着斑驳的灰砖墙，胸口微微起伏着，呼吸的节奏并不乱。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手掌边缘因为拍击歹徒手腕的力道太大，已经红了一片，但没有破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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