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二章回海城

他站在门口，看到许栀开门的一瞬间，脸上绽开了一个精心准备过的笑容，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

　　“许小姐，早上好！我打听了好久才找到您住的地方，这是澄怀茶楼的招牌虾饺和叉烧包，我特地一早去排队买的，还热着呢。”

　　他把纸袋往前一递，袋口冒着白汽，食物的香气从里面飘出来。

　　许栀接过纸袋，道了声谢，但并没有请他进门的意思，她靠在门框上，把纸袋放在门内的柜子上，然后双手抱在胸前，用肢体语言表明了对话的边界。

　　裘子豪显然没有读懂她的肢体语言，或者读懂了但是选择无视。

　　他站在门口，脸上挂着热忱的笑容，继续往下说：“许小姐，您昨天说今天要回海城，我想着您难得来一次阳城，还没好好逛过吧？阳城有好几个地方特别值得看，比如城西的莲花山，山上有座清代的古庙，还有山脚下的月湖，可以划船，您要是今天不着急走的话，我陪您去转转，中午再请您吃阳城的本地菜，有一家的白切鸡特别地道。”

　　“裘先生，谢谢你的好意，但我今天还有一些工作要处理。”许栀的语气维持着礼貌的边界，既不热络也不冷淡，像一个温度被设定在恒定值的恒温器。

　　“那明天呢？”裘子豪锲而不舍，“明天也行，我可以把铺子里的事都推了，专门陪您逛一天。或者您要是不想去山上，阳城市区也有不少有意思的地方，有个博物馆…”

　　“裘先生。”许栀打断了他，这一次她的语调比之前多了一层明确的拒绝意味，“我这两天确实不方便，而且你来招待所跑一趟也太麻烦了，不必这么客气。”

　　裘子豪听了这话，脸上并没有出现挫败或者退缩的表情。他反而笑了一下，那笑意里带着一种年轻人特有的固执和不服输，好像在玩一个他觉得只要坚持就一定能通关的游戏。

　　“许小姐，您别误会，我不是那种死缠烂打的人。”他挠了挠后脑勺，语气放诚恳了些，“我就是觉得您这人特别厉害，年纪轻轻就能做出那么大的事业，昨天在茶楼听您跟我爸聊面料，我虽然插不上话，但我都听着呢，每一句都听进去了，我是真心想跟您交个朋友，没有别的意思。”

　　他把这个“没有别的意思”说得格外用力，脸上的表情也跟着调整成了一副真诚好学的样子，好像只要他把自己的动机包装成“仰慕才华”，许栀就没有理由拒绝他了。

　　许栀看着他那副锲而不舍的样子，在心里衡量了一下。

　　裘子豪这个人，本质上不坏，就是被家里保护得太好，没受过什么挫折，觉得自己想要的都能得到。

　　这种人在她的评价体系里属于可以礼貌应对但不值得耗费精力的范畴。

　　不过话又说回来，她还要在阳城多待两天，如果今天不答应他，以这小子的劲头，明天可能还会再来，后天也说不定。

　　与其每天都跟他打一遍太极拳，不如一次性把这个人情债清了。

　　再说，他父亲裘德顺确实帮了她的忙，给的价格也公道，她要是对人家儿子太不近人情，面子上也不太好看。

　　“行吧。”许栀放下抱在胸前的手臂，“不过我下午四点之前要回来，晚上还有事。”

　　裘子豪得了这个应允，整个人像被摁下了开关，眼睛里的光瞬间亮了一个度。他连忙拍着胸脯保证绝对不耽误她晚上的事，然后殷勤地下楼去把车开到招待所门口等着。

　　许栀换了件外套，把帆布包挎上，走到隔壁房间门口敲了两下门。

　　没人应，顾宴辞大概一早就出去处理任务的收尾工作了。

　　她下了楼，走出招待所大门。裘子豪的桑塔纳已经停在门口，车身擦得锃亮，挡风玻璃上反射着早晨的阳光。

　　裘子豪从驾驶座上探过身子帮她推开了副驾驶的车门，脸上挂着比今天阳光还要灿烂的笑容。许栀弯腰坐进去，把帆布包放在腿上，目光透过挡风玻璃投向远处灰蓝色的天际线，心里想的是另一件事，不知道顾宴辞今天的收尾工作顺不顺利。

　　这一整天的游览，裘子豪确实拿出了十二分的热情。

　　桑塔纳驶出军区招待所的铁门，拐上阳城主街，清晨的阳光从梧桐树叶的缝隙里筛下来，在挡风玻璃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裘子豪一边操控方向盘，一边侧过头来开始了他滔滔不绝的讲解，莲花山在阳城本地人心中的地位相当于泰山之于山东人，山上的清代古庙供奉的是本地一位被神化的治水英雄，每年正月十五有庙会，十里八乡的人都会赶来烧头柱香。

　　月湖是护城河的源头，湖心有个小岛，岛上的亭子是光绪年间一位告老还乡的翰林捐建的。他说这些的时候，手势和语调都在不自觉地加大幅度，像一个急于向新同学展示自己校园的初中生，眼睛亮晶晶地盯着许栀，期待从她脸上看到惊叹或赞许的表情。

　　许栀靠在副驾驶的椅背上，目光扫过车窗外不断后退的街景，偶尔嗯一声作为回应。

　　她的姿态是放松的，那份放松里透着一种不过分投入的克制，像一个坐在电影院最后一排的观众，银幕上的故事再精彩，她也不会忘记自己手里还捏着随时可以起身离场的票根。

　　不过实事求是地说，裘子豪这个人并不令人讨厌。

　　他的热情不是装出来的，他对阳城这片土地的熟悉和自豪也确实是发自骨子里的。

　　当他指着车窗外一栋不起眼的老房子说“那是我小时候住的地方，院子里有棵枣树，每年秋天能打下来几十斤枣子”的时候，他声音里的真诚让许栀觉得，如果她真的只是一个来阳城旅游的普通客人，大概会被这种真诚打动。

　　莲花山的石阶比许栀预想的要陡，三百多级青石台阶一路蜿蜒向上，两旁的松柏树冠在空中交错，遮出一段幽深的绿色隧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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