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7 章 似君归
阮安柠日日独居于宅院之中，郁郁寡欢。
这一日，秦夫人遣了身边的老嬷嬷前来。
“二少夫人，夫人命奴婢来接您，今日府中备了家宴。”
“我……我不想去。”
“二少夫人，您还是搬回尚书府去住吧。您一个人独居在此，夫人日日记挂忧心。您腹中还怀着咱们秦家的子嗣，切莫同家里生分。往后这孩子，还要靠着府上叔伯照拂，您说是不是？”
阮安柠沉默片刻，缓缓应道：“好，我去。嬷嬷稍等，我去换身衣裳。”
“哎。”
阮安柠身侧的丫鬟红莲扶着她走入内室，换上一身月白素色衣裙，头上仅簪一支素玉簪。
红莲看着她，轻声劝道：“少夫人，您瞧您日渐清瘦，往后万万不可这般自苦。大夫都说了，若是长久忧思郁结，腹中孩儿怕是难以安稳长成。”
“我知道了。”阮安柠一手轻轻抚在小腹之上。
如今已有两月有余身孕，身形尚看不出变化，可这腹中骨肉，却是秦淮留在这世间，仅存的念想。
阮安柠随嬷嬷登上秦夫人安排的马车，一路行至尚书府。
到了府门前，老嬷嬷小心搀着她下车，引着她入府。
“老爷、夫人，还有几位少爷少夫人都在前厅，咱们这便过去吧。”
“嗯。”
进了前厅的门，一屋子熙熙攘攘的说话声瞬间安静下来。
“儿媳给父亲、母亲请安，给哥嫂请安。”
“你这孩子，不必多礼，快起来。”秦夫人连忙从座位上起身，上前要搀扶她。
阮安柠不等秦夫人走到近前，便直起身。
抬眸间，一眼瞥见秦夫人身后那空座旁站着一人。
头戴玉冠，一身墨蓝锦袍，正朝她望来。
阮安柠眼中尽是难以置信，来不及细想，猛地抬脚朝那人扑过去。
“夫君！夫君！你没死！太好了，太好了！”阮安柠扑进那男子怀中，哭得肝肠寸断。“你为什么骗我，为什么骗我，夫君，夫君！”
满屋子人望着痛哭的阮安柠，想上前劝慰，又于心不忍。
那男子双臂向外张着，身子僵硬，手足无措。
他转头看向秦夫人，又看向怀中的阮安柠。
秦夫人上轻轻拉拉阮安柠，小声劝道：“安柠，你……你先别哭，你松开他……”
“我不，我不！”阮安柠紧紧抱着那人，没发现这男子的面容，此刻红晕一路漫到脖颈。
“那个……二嫂。”男子开口，嗓音略粗粝，和秦淮的声线不太像。
秦夫人抬手拭去眼角泪水，上前轻轻将阮安柠拉过来：“安柠，这是淮儿的孪生弟弟，泾儿。你认错人了。”
“什……什么？”阮安柠惊得连连后退两步，险些栽倒，幸而秦夫人在身后稳稳扶住了她。
“安柠，泾儿自降生便体弱。当年有云游的大师言，这双生子，世间只能留一个。爹娘于心不忍，便悄悄把泾儿送去昆仑山学艺，府里也没人敢提起他，就当从未有过这个儿子。”
“泾儿听闻二哥亡故，才匆匆下山归家，要祭拜他二哥。你，认错人了。”
阮安柠浑身发颤，摇着头，泪水不断滚落：“娘，你骗我的对不对？他就是夫君，就是夫君！”
虽是音色略有不同，可那张与秦淮九分相似的面容，狠狠击溃了她仅剩的理智。
好不容易燃起希望，以为是她的秦淮回来了，她怎么也不愿承认，眼前这人并不是她的夫君。
秦泾对着阮安柠抱拳一礼：“秦泾见过二嫂。二嫂，你当真认错人了。若是秦泾这张脸，惹得二嫂想起二哥，心中难受，秦泾……秦泾这便退下。”
说罢，秦泾转身便要离去。
秦老爷伸手一把拉住他：“泾儿，今日本就是为你设的接风宴，你若走了，成何体统。你二嫂只是念着你二哥，一时情难自抑。你二哥已然离世的事实，她迟早是要接受的。”
“二弟妹。”秦家大嫂子走上前，轻轻拉住阮安柠的手，“这确是三弟。早些年大嫂也曾见过一面，你当真认错人了。来，到嫂子这边来坐。二弟妹，咱们好好说说话，嫂子还给你腹中孩儿绣了两件小衣裳，待会儿我让人取来，你瞧瞧合不合心意。”
秦家大嫂语气温婉，牵着阮安柠。朝婆母也轻轻颔首，将阮安柠引到一旁落座。
可阮安柠的目光，自始至终都没能从秦泾身上移开。
这一顿家宴，她吃得浑浑噩噩，一双眼含着悲戚与恍惚，一瞬不瞬落在秦泾脸上。
直看得秦泾手足无措，几乎没吃下几口饭菜，浑身都拘谨不安。
饭后，秦大人与秦夫人将秦泾带到偏房。
“泾儿，如今你二哥已经去了，倒也应了当年那疯和尚的话，你们双生子，终究只能留一个。往后，你便留在家中。
还有你二嫂，她实在可怜。娘怕她对你二哥用情太深，熬不住，撑不下去。她腹中，还怀着咱们秦家的骨血。”
秦夫人顿了顿，轻声开口：“泾儿，左右你如今也没有心悦之人。你多照看关心你二嫂，若是她愿意，往后便让她改嫁于你。”
秦泾闻言，脸色一变：“娘，这怎么能？二哥才刚离世，我若是同二嫂在一处，那岂不是形同禽兽？”
“没叫你们现下就成婚。真要办婚事，也得等为你二哥守满三年孝期。”秦大人缓缓开口，“只是让你多陪伴宽慰她，给她一点念想。倘若日后她能慢慢将心思放在你身上，你替你二哥护着她们母子二人，也好叫你二哥在九泉之下安心。”
秦泾挠了挠头。他自幼在昆仑山学艺，长年不在家中，与家人的情分本就淡薄。
他低声道：“娘，您就不怕二哥从地底下爬出来，来找我算账？”
“臭小子，竟敢拿你二哥说笑！”秦夫人抬手，重重拍了一下他的头顶。
“娘，真不行。”
“只是让你试一试罢了。说不准，你二嫂还看不上你呢。走，待会儿你送你二嫂回去。”秦夫人拉着他走出偏房。
“爹，母亲，哥嫂，我……我回去了。”
阮安柠看见秦泾走出来，下意识便想躲。
方才红莲已经悄悄提醒过她，说她一整晚目光都黏在三少爷身上，叫她留意分寸，这般模样实在不妥。
此刻见秦泾出来，她怕自己再度失态，连忙起身告辞。
“泾儿，你去送送你二嫂。”秦夫人吩咐。
秦泾小声抗议：“娘……”
“快去！”
“是，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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