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章 九份摘要
九份摘要同时亮起。
调和成功。
入口顺。
可安抚。
九面一样的字,挂在同一片铜墙上。
百丹阁席位没有立刻慌。
慌的人早就慌过了。留在那一侧还坐得住的,都是懂得怎么把一件事拖进规矩里去的人。
杜契使先道:
“九份皆涉内库样本。”
“请求只读目录。”
“不得展开样本内容。”
这是今日他打得最稳的一手。
内库样本涉丹方,展开确实于理不合。他把一条真规矩摆出来,谁也说不出错。
郑直写:
“可。”
一个字。
答得太快了。
快到杜契使自己都顿了一下。
铜楼里有人小声嘀咕:怎么就应了?
柳青禾低低说了一句,只有近旁几人听见。
“他要的从来不是里头写了什么。”
“是这九份长得像不像。”
郑直又写:
“只读四项。”
“摘要类型。”
“引用去向。”
“原始味感有无。”
“回访有无。”
只读目录,是杜契使定的。
读目录里的哪几项,他没有说。
评议使准。
“这四样。”郑直落笔时补了一句。
“一个字都不碰样本里的内容。”
“不问方,不问料,不问配比。”
“只问:它是哪一种,它被拿去做过什么,它底下压着的话还在不在,写它的人有没有去看过一眼。”
杜契使的脸色变了。
陈槐按四项读取。
九份摘要被分成三类。
炉内调和。
安抚调和。
试味调和。
三个名目一挂出来,堂上各处的人都各自愣了一下。
炉内调和,管的是炉子。
安抚调和,管的是喝完丹之后被人劝住的那些人。
试味调和,底下站着的,就是方才马长根那样的人。
同一句“调和成功”,在这三处说的根本是三件事。可它们被归成了一类,用同一种句式写,抄进同一张表里。
“三类混在一处。”郑直写。
“往后谁引用它,都能挑自己顺手的那一层来用。”
其中七份,被外务清三引用过。
用途都是安抚话术依据。
五份缺原始味感。
三份缺回访。
数目一条一条报出来,堂上开始有人在心里算。
陈槐算得更快。他把两张单子叠在一处,抬起头。
“缺原始味感的那五份里。”
“有四份被引用过。”
铜楼里静了一息。
底下什么也没有留住,上头却被抄出去说服人。
那四份摘要,就像四只空口袋,被人举着走了一路,一路上人人都以为里头装着东西。
罗清叶把那三份缺回访的挑了出来。
“缺回访的,我要单看。”
“一份摘要说调和成功,可写它的人从头到尾没有再去看过那个人。”
“那这四个字,说的是丹,还是说的是他自己那一日的活干完了?”
她把三份并在一起。
“这三份,医修一栏全是空的。”
“空了三份,就是三个人,没有人回头找过。”
郑直忽然问了一句。
“丙辰三炉,在这九份里么。”
陈槐往下点。
点到第七份,停住。
“在。”
“第七份。”
铜楼里的空气又沉了一层。
方才那一炉被拆到第六刻的丹,原来早就躺在这九份里,跟另外八份并排挂着,谁也看不出它有什么特别。
“它不特别。”郑直写。
“它只是被翻开了。”
杜契使道:
“摘要只是辅助话术。”
“不是丹效主证。”
这是退。
退得也很稳——一样东西一旦自称辅助,它就不必负主证的责任了。
“若辅助。”
“不得加权有效。”
郑直写完,抬眼。
“查加权。”
陈槐调出效验加权表。
翻了两页,停住。
“安抚有效,占两成。”
他又往下翻。
“安抚有效那一栏的依据里,列着这九份。”
铜楼里没有人说话。
一样自称辅助的东西,在最后的效验里占了两成。
它一边站在轻处说自己只是辅助,一边站在重处替这一味丹挣分。
柳青禾把副账翻开,声音里带了点账房才有的火气。
“这一手,做买卖的都懂。”
“一样东西在两本账上写着两个身份。”
“要交税的时候,它是零碎;要算家底的时候,它是资产。”
“查账的最恨这个——不是恨它假,是恨它两头都占。”
“辅助话术,占两成。”郑直把这一行写在木板正中。
“那它就不是话术。”
杜契使没有再接。
陈槐继续往下读。
第一份安抚调和摘要。
原始味感:
缺。
回访状态:
拒服未录。
念到最后四个字,他停了停,又念了一遍。
“拒服。未录。”
罗清叶眼神一沉。
“拒服也不录?”
一个人吃了药,第二回不肯再吃。
这件事在医堂里是要立刻停下来问的。
在这一页上,它连一格位置都没有。
杜契使道:
“拒服可能是情绪。”
“也可能受外部言论影响。”
“不能直接污染调和结论。”
“不直接污染。”
“但必须存在。”
郑直写下这两句,中间隔了一道横。
一样东西存在,和它算不算数,是两件事。
这些日子他一直在做的,就是把这两件事分开。
摘要能不能证,另说。
味感算不算数,另说。
可它们得先在那里。
不在了,往后连吵都没得吵。
齐墨把光压低,没让照影越过该停的线。光一窄,反而照得更清楚。
他把“拒服未录”四字圈住。
这不是结论。
这是缺口。
郑直看着那个圈,问了一句。
“拒服的那个人。”
“后来怎么样了。”
陈槐把这一份从头翻到尾。
翻完,又翻了一遍。
“没有。”
“这一份里,再没有提过他。”
一个人在这一页上只出现过一次。
出现的方式是:他不肯再喝。
然后这一页就翻过去了。
后头写的是调和成功,是入口顺,是可安抚。
那些字一句比一句好听,一句比一句离他远。
罗清叶低声道:
“在医堂,拒服是要立刻停下来的。”
“停下来做三样:问他为什么、看他哪里不对、把这一回记进病案。”
“三样都不做,这个人从这一刻起,就不在了。”
马长根在最末一排,忽然想起自己方才说过的那句“后来就不说了”。
原来不肯再说话的人,在纸上是这么消失的。
没有谁划掉他。
只是这一页往后一翻,他就没了。
郑直提笔。
“开一栏。”
“拒服,另立。”
“凡拒服者,须录三样:拒服时刻、拒服后有无复访、复访者何人。”
“三样缺一,摘要不得写调和成功。”
写完他停了停,又添一句。
“这一栏,就从这九份补起。”
“补不上的,写补不上。”
“连补不上都写不出来的,把这一份整个退回去重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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