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一夜，黑发变白发

蔺晚棠走到正厅，那里尽数换作缟素，层层白纱垂下，寒风吹来，数道白纱便随风而起，轻轻晃动，将满室烛光揉得破碎飘摇。

大厅正中停放着一口金丝楠木棺椁，棺前悬一方巨大白绫，正中绣着黑色奠字。

前方设黑色供台，她的灵牌显得格外刺眼，一对素白蜡烛静静燃烧，烛泪顺着供桌淌下，一滴滴洒落在地上，凝结一层白蜡。

耳边传来了哭声，蔺晚棠抬眼看去，守灵的人大多来自旁支，蔺、白两家乃是氏族大家。

尽管时间仓促，来不及通知老家的亲人，得到消息的人基本上都赶来了。

乌泱泱尽是人头，叹息声和哭声此起彼伏。

供桌下的火盆边有几张熟面孔，正是宋夫人和几位婶娘，宋夫人一边往火盆里烧着纸，一边红着眼睛叹息。

“晚棠多好的一个姑娘啊，谁能想到会变成这个结局？我一直都拿她当儿媳的。”

“命运如此，夫人你也无需难过。”

宋夫人无奈道：“终究是从闻的错，负了晚棠。”

几人正说着，看到蔺晚棠出现，立即起身相迎：“公主殿下也来了。”

蔺晚棠取了三炷香点燃，“我来送她最后一程。”

代替她的尸骨是一位常年带病，刚去世不久和她年岁相仿的可怜姑娘。

为了配合她的死期，御医一直给女人吊着最后一口气，让她多承受了几天的痛苦。

蔺晚棠恭恭敬敬给对方上了香，希望对方来世能幸福。

扫了一圈，她却没看到蔺家的人，打听之下才知道蔺家在给她布置衣冠冢。

蔺晚棠冒着风雪去了蔺家祖坟处，云荷跟在她身边紧张不已，这么大的风雪，若是受了风寒加重病情，皇后一定会怪罪自己的。

“公主，这天太冷了，咱们还是早点回去吧。”

“我就去看一眼。”

陵园挂满白灯笼，一直延续到衣冠冢。

远远的蔺晚棠便听到大哥的声音：“我找到了一些她小时候落在我那的小玩意儿。”

“我那有一点，但是不多。”

蔺时延捂着自己的头，声音哽咽：“那一把火将一切都烧没了，我可怜的妹妹，就连死都是以这样不体面的方式。”

原来他们想要找些自己的东西陪葬，被烧的刚好是蔺晚棠住过的院子，一把火烧光了蔺晚棠存在的所有痕迹。

走进了才发现没有工匠，她的父兄亲力亲为，没有假手于人，几人的手掌心血迹斑斑。

看着他们将东西一件一件放入棺材里，蔺书宸手中是一个小拨浪鼓，他轻轻摇了摇，拨浪鼓发出了清脆的声音，好似将他们的记忆都带回了过去。

蔺书宸口中轻喃：“棠儿，那时你才几个月大，那么小一点，脆弱得像是蝶翼，我小心翼翼将你抱在怀里，承诺这辈子都要好好照顾你的，是哥哥食言了……”

蔺时延怀里抱着一把琴，琴身有一处被刀刮出来的图案，他的手指来回抚摸着那个稚嫩的图案。

“棠儿，你说要在琴身上刻只大老虎，我笑你那是一只猫，你生了我半日达气，我用了一串糖葫芦才哄好你。”

他仿佛又看到了蔺晚棠小时候的画面，嘴角带着笑意，“那时候的你天真烂漫，活泼开朗，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你变得冷漠内敛？”

蔺晚棠心知肚明，是在她明白自己活不过二十的时候就变了，她不再对哥哥们撒娇任性。

她觉得自己的时间短暂，应该将时间放在更重要的地方，而不是每天缠着哥哥，让哥哥哄自己。

她将所有时间放在学习上，变得越发乖巧懂事，摔倒了也不会再哭，习惯一个人承担一切。

她的初心是为家人分忧解难，没想到却成了他们隔阂的开端。

山上风雪很大，几人丝毫感觉不到冷，他们絮絮叨叨说着话，然后封棺。

蔺云镇没有说一句，只是在捧土时那双手抖得厉害。

他一声又一声呼唤：“棠儿，我的棠儿啊……”

蔺晚棠看着他们三人跪地，用带血的手一捧一捧用泥土将棺材掩埋。

大雪落个不停，他们的身体被雪花所包裹着，没一会儿的时间就变成了雪人。

寒风凛冽，也抵不过他们失去至亲的痛苦。

蔺晚棠的指尖抚过刻着自己名字的墓碑，这样也好，即便她死在夜国，至少这里还有人永远记得她。

有人向死而生，而她是飞蛾扑火，明知前路死路一条，也没打算停下。

她打算为这个可怜的姑娘守灵一夜，返回正厅之时却在角落里看到一道漆黑修长的身影。

他站在廊下，身后是飞舞的风雪，烛光映照在他冰冷的面具上，将他衬得如黑夜里的死神。

感受到蔺晚棠的目光，他抬眼看去，目光里映入一抹素白，宛如天地间的雪花，那么干净纯粹。

帷帽上垂下来的薄纱勾勒出她若隐若现的脸部轮廓。

夜无相心脏一动，这一刻，他仿佛看到蔺晚棠出现在他的世界中。

然而寒风吹起薄纱一角，露出她眉心的红，夜无相瞳孔变冷，收回了所有的情绪，他冷冷开口：“公主，明日一早启程。”

蔺晚棠感受到他身上莫名其妙的寒意，只当这人危险且不好相处，她口气冷傲：“知道了。”

两人错开目光，永远都不可能有交集。

这一夜格外冷，云荷昏昏欲睡，直到天亮，陆锋冷冷提醒道：“该上路了。”

一抹白衣从人群中冲出来，一把抱住了棺材痛哭：“不要带走我的女儿！”

白氏出现的时候所有人目光顿住，蔺晚棠更是倒吸了一口凉气，她不可置信看着面前的妇人。

原本白氏不过三十七，她保养极好，看上去就二十七八的模样，一度是京中贵妇里的佼佼者。

她最是喜欢那一头黑发，每次洗完后还要用头油仔细保养，因此散落下来时，那头长发像是绸缎一般乌黑有光泽。

而现在，她引以为傲的黑发变成白发。

白氏她，一夜时间，头发变白了。


　　(https://www.yourenxs.cc/chapter/5452270/49473969.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enxs.cc。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en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