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从此，两不相欠
这个念头在脑中一闪而过，夜无相意识到自己这个想法时，第一反应不是否定，而是认真盯着女人眉心的那一抹红。
沈昭宁和她的长相一样，区别最大的就是眉心以及身上的气场，表情。
可这红痣即便不是天生，民间有手艺极好的老艺人，要点上一颗也并非难事。
蔺晚棠之死本就蹊跷，虽然证据链闭环，唯有一件事是夜无相没有想通的。
蔺府的人不知小姐在家很正常，他亲眼见过蔺晚棠身边曾有两名暗影，事发之时，那两名暗影在什么地方？
从蔺府人的口供中，从头到尾也没有提到过这两名暗影。
夜无相不是没有怀疑过，但人已经销声匿迹，蔺晚棠尸骨无存，他无从查起。
现在看到这张脸，一个念头悄无声息在脑中出现，如果蔺晚棠早就识破了蔺家人的计谋，将计就计，顺水推舟配合演一出戏，自己代替沈昭宁嫁到皇宫呢？
夜无相觉得自己是疯了，竟然会有这样的想法。
就算到了今天，他仍旧觉得蔺晚棠的死太过蹊跷。
若设下这出戏的人是天玄，他倒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蔺晚棠好似感觉到有人在看她，她本能抬眼朝着角落看去，除了柱子空无一人，廊下的灯笼随风摇曳，投在地上的影子晃动着，宛如鬼魅。
没有人，是她的错觉吧。
不过夜国的人多，一部分在明一部分在暗，有人在暗中保护也很正常。
蔺晚棠转身回房，她没发现，暗中一直有一双眼睛盯着她。
回到房中，云荷铺好了床，“公主殿下，要不要奴婢给你揉揉腿？坐了这么久马车，腿都肿的厉害。”
蔺晚棠取下帷帽，露出一张不安的脸。
“怎么了？”
“外面有些冷，没事。”
蔺晚棠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心慌得厉害，明明一路上都很顺利，她一直待在马车里，除了公主近侍，就连宋从闻都没有近距离接触过。
夜国的人离得就更远了，一天下来也没说过一句话，不可能会有人发现她的不对劲。
只是有一件事她想不通，夜钰景的性格前后有些变化，就像是变了个人。
不过千人千面，那人擅长伪装，这也很正常。
唯一让她有危机感的是那位话少，行动力极强的凌大人。
就像是藏在面具后面的脸，让人捉摸不透，却又危险之极。
他远比夜钰景更危险。
蔺晚棠垂眸看着地图，很快就会离开大周境内抵达重重危险的清风山。
“孙嬷嬷，清风山可有异样？”
孙嬷嬷如实回答：“公主殿下放心，皇上已经提前派人去山里扫荡，确定没有任何危险。”
“嗯，这样最好，时辰不早，睡吧。”
棺材旁，陆松提醒道：“少爷，皇上的意思就送到这，再过去就要出大周了。”
宋从闻手指抚过棺椁，“清风山危机重重，等我送她过去。”
陆松知道他决定的事谁也无法撼动，便不再多说，“是，夜深了，你也好好休息。”
“知道了。”
所谓的好好休息不过是靠着棺木闭眼小憩一会儿。
行军打仗时便经常这样，本也正常。
可陆松回头看到瘦了一圈，面容憔悴的男人抱着棺椁低声痛哭之时，他心中是不忍的。
哪怕今日的结果本就是宋从闻自作自受，多年的感情落到如今结局，令人唏嘘。
温热的眼泪一颗颗落在棺材上，宋从闻压抑不住自己的情绪，指甲抠着边缘，手背青筋毕露。
“棠儿，我拼了命想要给你续命，没想到却是我将你害成这个样子，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棠儿，我后悔了，真的后悔了。”
“你回来好不好？”
回应他的只有呼啸的寒风。
翌日，车队很快就离开大周，朝着清风山出发。
蔺晚棠回头看了一眼，这一走，将来只怕再无机会回来。
凌枭做了一个手势，夜钰景收起了一贯的嬉笑，神情严肃，“吩咐下去，所有人严阵以待，注意四周，全速前进，尽快离开清风山。”
“是，王爷。”
山里不仅温度低，一片死寂，几乎看不到活物。
走了一天一夜才走出清风山，并无任何异常，夜钰景松了口气，“看来是我们紧张过度了，两国联姻，就算他们想要从中作梗，也没这么大的胆子敢直接下手。”
夜无相目光眺望着远方，“注意防范，不要松懈。”
“过了清风山，回去就快了。”
夜钰景调转马头到宋从闻面前，“宋将军，再送可就要到夜国了，怎么？你打算一辈子守着这具棺椁？”
宋从闻也知自己没有留下来的理由，他已经违背了皇上的意思，多送了一天。
陆松安慰道：“少爷，迟早都是要分开的。”
道理他怎么可能不懂，他已经失去了蔺晚棠，如今连蔺晚棠的尸骨都保不住。
心脏早已经千疮百孔，上面像是扎了密密麻麻的针，疼得无法窒息。
“宋将军，送君千里，终须一别。”
宋从闻艰难开口：“我和公主殿下告别。”
夜钰景让开身体，“请便。”
此时是休息时间，马车也停在不远处，蔺晚棠没有出来，宋从闻隔着车帘行了一礼，“公主殿下，我只能送到这里了。”
蔺晚棠轻轻嗯了一声，“有劳宋将军，回去路上小心。”
官方又冷淡，宋从闻千万句话都只化作唇边一句：“若是夜国有人欺负你，你便给表哥写信，大周的女子轮不到别人欺负。”
“好。”
“还有……”他顿了顿又开口道：“晚棠的身体……”
“我会守着的，必然不会薄待了她，请将军放心。”
宋从闻颓然地点点头：“那便好，那便好……公主珍重。”
蔺晚棠掀起车帘一角，看到他踉跄着从雪地里起身，身体在铠甲的包裹下瘦了一大圈。
从前那位意气风发的少年将军，宛如耄耋老者，他步履缓慢离开。
蔺晚棠看着他的背影，心上多了一些复杂的情绪。
到最后，那些情绪交织汇聚成一句话。
宋从闻，保重。
从今往后，我们两不相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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