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陆峥上门施压，抖出动态密钥
“林文书，这份洋行物资清单，周处长说要直接入档。”
一个沙哑又低沉的男声，在机要室里响了起来，带着一股宿醉没醒的味道。
林晚握着钢笔的手，几不可查的停顿了零点一秒。
一滴蓝黑墨水悬在笔尖，晃了晃，最后“啪嗒”一声，砸在了桌面的《和平饭店安保复盘报告》边上。
她没抬头。
“陆先生。”林晚的声音很小，怯生生的，肩膀习惯性的缩了一下，“这里是机要室，您……您把文件放在门口的托盘里就行。”
“周处长交代，得亲手交给你。”
皮鞋踩在木地板上的声音，不急不缓。
哒。哒。哒。
陆峥绕过红木办公桌，直接走到了她身边。
一股冷杉的味道混着威士忌酒气，扑面而来。那气味带着雨后的寒气，把林晚整个人都给笼罩住了。
林晚垂着眼。
视线里，出现了一双擦亮的黑皮鞋，和笔挺的西裤裤腿。
她能感觉到，一道滚烫的、充满侵略性的目光，正从上到下，钉在她的身上。
最后，那目光停在了她的脖子旁边。
白炽灯的光线下，林晚月白色的立领衬衫，最上面一颗扣子系的死死的。但在领口边缘，还是隐约露出了一小片皮肤。
那里，有一道还没褪下去的暗红色擦痕。
是昨晚在后巷，被粗糙的砖墙磨出来的。也是被他发疯啃咬时，留下的印记。
陆峥的喉结猛地滚了一下。
他插在西裤口袋里的手，死死攥成了拳头，指节用力的发白。
昨晚那场大雨，浓重的血腥味，还有抵在他肚子上的那把冰冷掌心枪，在他脑子里一遍遍的回放。
“你的命，是组织的，不是我的。”
她那句冷酷的话，像一根毒刺，扎在他心口，拔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林文书昨晚没睡好？”陆峥突然弯下腰，声音压的很低，几乎贴着她的耳朵，“脖子上的伤，怎么弄的？”
林晚浑身一僵。
她猛地往后靠在椅背上，两只手护在胸前。
“我……我昨晚下楼梯，不小心摔了一跤……”她的声音抖的厉害，眼眶一下子就红了，“陆先生，请您自重。”
自重？
陆峥在心里冷笑。
他看着她这副装出来的受气包样子，只觉得胸口堵着一团火，烧的他五脏六腑都疼。
就在他准备再逼近一步的时候——
“砰！”
机要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林晚！”
特高课副官山田大步走进来，军靴踩的震天响。他手里拿着一份名单，脸色铁青。
陆峥的动作停住，身体立刻站直，又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买办样子。
林晚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慌乱的从椅子上站起来，动作太大，膝盖重重磕在了抽屉上。
“山、山田长官……”她疼的抽了口冷气，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山田冷冷的看了一眼旁边的陆峥。
“陆先生，特高课机要重地，无关人员请回避。”
“送份清单而已。”陆峥耸耸肩，随手把几张纸扔在桌上，嘴角挂着一丝痞笑，“这就走。”
他没走，只是退到门口，靠在门框上，掏出一支雪茄，但没有点。
山田没再管他，转回头死死盯着林晚。
“佐藤课长命令，立刻核对昨晚九点到十点，和平饭店所有宾客的离场时间！”山田把手里的名册狠狠拍在桌子上，“特别是那些提前离场的！一个都不许漏！”
空气瞬间凝固。
门口的陆峥，眼神一下子暗了下来。
昨晚九点，正是舞会混乱，烟雾弹爆开的时候。也是他趁乱去拿密码本的时候。
佐藤的反应真快。已经开始排查那个时间段不在场的人了。
要是林晚现在露出一点破绽，或者报出的时间对不上，他们两个，谁都活不了。
陆峥夹着雪茄的手指，微微收紧。
“是……是……”
林晚哆嗦着手，翻开那本厚厚的名册。
她的手抖的厉害。但那双低垂的眼睛里，却没有一丝慌乱。
“九点零五分……正金银行的渡边行长，因为身体不适，由司机接走……”
“九点十二分……法租界公董局的皮埃尔先生，带着女伴离开……”
“九点十八分……”
林晚的声音虽然发颤，但吐字很清楚，没有一点停顿。
她拿着钢笔，在名册上一行一行的划过。每一个时间点，每一个名字，都报的清清楚楚，毫无破绽。
陆峥靠在门框上，看着她这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她抖的那么真实。
可她报出的那些数字，又准确的可怕。
这个女人，到底长了一颗什么样的脑子？
昨晚那种混乱的要死的关头，她居然还能分心记下所有宾客的离场时间？
“九点二十五分……”林晚翻过一页，“义丰洋行的陆峥先生，从后门离开。”
山田的目光，猛地转向门口的陆峥。
陆峥面不改色，把玩着手里的雪茄，嘴角带着一丝嘲讽：“怎么？山田副官怀疑我？昨晚那烟雾呛的人要死，我不走，难道留在里面等死？”
山田冷哼一声，收回目光。
“整理成报告，下午三点前交到课长办公室。”山田丢下这句话，转身大步走了。
门再次被关上。
机要室里，又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死一样的寂静。
只有墙上的挂钟，在单调的“滴答”响。
林晚像是脱力了，一下跌坐在椅子上。她大口大口的喘气，伸手去拿桌上的茶杯。
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突然按在了茶杯上。
陆峥走过来了。
他这次没有咄咄逼人，只是站在办公桌前，身体微微前倾，很有压迫感的看着她。
“林文书的记性，真好啊。”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咬牙。
他拿起桌上那份他刚扔下的物资清单，递到她面前。
“签字吧。”
林晚没有抬头，接过清单，拿起了钢笔。
就在她准备签字的那一刻。
陆峥的手，突然往下压了一寸。
他指腹上常年握枪留下的薄茧，看似不经意的，重重擦过了林晚的手背。
粗糙的触感。
滚烫的温度。
一股电流瞬间从手背窜遍全身。
林晚握笔的手，猛地一僵。
昨晚在后巷，他也是用这只手，死死扣着她的后脑，把她按在冰冷的墙上，疯狂的夺走她的呼吸。
陆峥的眼睛，死死盯着她的脸，不放过她任何一丝表情变化。
他在等。
等她露出昨晚那副冰冷，决绝，甚至带着杀意的真面目。
可是，没有。
林晚没有躲。
她慢慢的，慢慢的抬起眼皮。
那双水蒙蒙的眼睛里，所有的怯懦和伪装，在这一刻，全都消失了。
只剩下一片冰冷。
像是一口枯井里的死水。没有波澜，没有温度，更没有他想看到的情绪。
她就那么平静的看着他。
桌子下面，她的左手指甲深深掐进红木桌面的缝隙里，留下一道泛白的划痕。
“陆先生。”她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毫无起伏的冷漠，“请您放手。”
陆峥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扎了一下。
他突然闻到一股味道。
不是昨晚那种清冷的，混着血腥味的皂角香。
而是一种全新的，廉价的，上海滩普通人家才用的洗衣皂的味道。
她换了香皂。
她把身上所有关于昨晚的痕迹，都洗的一干二净。
无论是那件被撕破的旗袍，还是沾染的血腥味，连同那些疯狂的，失控的记忆，都被她单方面的，彻底抹掉了。
她就好像一台没有感情的机器，执行完任务，就把所有数据都清除了。
陆峥的手指，僵在了半空。
一股巨大的无力感，混着暴躁的怒火，瞬间席卷了他全身。
这个女人，真狠。
对自己狠，对他更狠。
“好，很好。”陆峥缓缓收回手，眼底的疯狂被他一点点压下去，变成了一种更深沉的算计。
他站直身体，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你以为，洗干净了，就什么都没发生过？”
陆峥突然俯下身，双手撑在桌面上，把距离拉到最近。
他看着她那双冰冷的眼睛，嘴角勾起一个残忍的弧度。
“昨晚那个密码本，我拿到了。”
林晚的瞳孔，终于几不可查的缩了一下。
陆峥抓住了这个变化，他笑了。
“但是，我打不开。”他用很低的气音，一字一顿的说，“那是一个死码。”
林晚的呼吸，停了半秒。
死码？
“毒刺计划”的密码本，居然需要动态密钥？
“佐藤那条老狐狸，防着所有人。”陆峥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种要死一起死的疯狂，“没有动态密钥，那个本子就是一堆废纸。而动态密钥，只有佐藤一个人知道。”
他直起身，理了理西装下摆。
“林晚，你听好了。”
他不再叫她林文书，而是直呼她的名字。
“只要我一天打不开那个本子，你就一天别想跟我撇清关系。”
陆峥转过身，大步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边，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你这条命，是组织的。”
“但你这个人，只能和我绑在一起。不死，不休。”
门被拉开，又重重关上。
机要室里，再次恢复了死寂。
林晚坐在椅子上，很久都没有动。
她看着桌面上那道被指甲划出的白痕，眼神一点点沉了下去。
动态密钥。
佐藤正宏的底牌，比她想的还要深。
而陆峥，这个疯子一样的男人，不仅没有被她昨晚的决绝逼退，反而用这种方式，把两个人死死绑在了同一条破船上。
林晚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肃杀。
既然要绑，那就看看，最后是谁，把谁拖进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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