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1章入京
日头升起的时候，马车已经驶离北山村，往梅庆县去。
路过清河镇的时候，苏晓透过车窗还能隐隐看见已经初具雏形的郡主府，想必等她再回来的时候，郡主府大概已经落成。
马车穿过清河镇，往日热闹的街道依然人群熙攘，熟悉的铺面从眼前掠过，这些都是她来时的路，铁匠铺，仝蕊的绣坊，陈家的杂货铺，这些都是最初与她合作过的商铺。
清河镇北头的陈家，偌大的宅院，如今只有陈家主子，和寥寥几个小人，往日门庭若市，如今门可罗雀，可见世人凉薄，花无百日红，在你富足的时候，多帮助别人，你落难时自然有人不忘初恩。
苏晓放下车帘，心情有些小小的起伏，肩膀却被人轻轻揽过去。
“娘子，我们还会回来，用不了多久。”
顾大郎的声音轻而缓，苏晓轻轻闭上双眼，歪靠在他身上，感受着顾大郎强有力的心跳，有爱人在侧，前路似乎并不孤单。
马车行驶至县城，城门口已经有数辆马车在一旁等着，其中一辆车旁还有一个熟悉的人影，正翘首以盼，看身形正是董谦。
他看见苏晓的马车朝着他们驶来，赶紧激动的摆手。
“大郎！郡主！”
马车停住，顾大郎摔下下了马车，随即扶着苏晓走出来。
“董兄，让你久等了。”
顾大郎已经听妻子说过，这次去京，董谦也一并同行。
董谦拉过顾大郎。
“大郎，你看见我身后的马车了吗？京城的那个找来了。”
顾大郎余光瞥见有人从马车上下来。
他赶紧与董谦拉开距离。
苏晓也上前一步。
对方正是苏晓上次从县衙离开时看见的那人。
当时对方穿的朴素，可并不普通，身上的衣服料子并不是寻常百姓能穿的，且他身上的气质非富即贵。
苏晓暗自猜测，这人大概就是镇国公了吧？
果然，董谦有些别扭的介绍了来人。
“大郎，这位是镇国公。”
顾大郎上前一步行礼：“学生见过国公爷，在下顾舒云，这位是我妻子，仁安郡主。”
镇国公宋昭微微抬起手：“原来谦儿要等的人竟然是当今新科状元和仁安郡主，你们都是谦儿的好友吗？”
顾大郎颔首回道：“董兄与学生乃是总角之交。”
宋昭倒是有些惊讶，儿子从小就与有状元之才的人交好，如今才考了个秀才？
董谦余光看见宋昭的神色，嘴角忍不住下垂，转过半个身子，懒得搭理这个便宜老爹。
“大郎，时辰不早了，咱们出发吧。”
董谦不想听见宋昭说出什么让他难堪或者勉励他之类的话，赶紧岔开话题。
宋昭倒是看向了苏晓。
“仁安郡主，一直听说你履立功勋，如今一见，才发现，郡主竟是豆蔻年华，果然青出于蓝啊，我家女儿早听闻郡主之名，甚是仰慕，郡主去了京城，可多去国公府走动。”
苏晓微笑颔首，无论镇国公是什么意思，她现在先周旋着吧。
她这次进京，还是先搞清楚现在京城的形势再说，按照外祖父给她的资料来看，镇国公府是可以信任的人。
“一定，到时候镇国公别嫌我叨扰才好。”
几人一顿寒暄后，各自上了马车，朝着京城出发。
如今已经七月中旬，就算快马加鞭往京城去，也要到十月初才能抵达。
一路疾驰，离开封地地界，沿途州县风貌渐渐变化。
封地之内，处处良田丰饶，百姓衣食富足，面色安然。
而出了封地，沿途村落多有荒芜，田间百姓衣衫陈旧，面色憔悴，眉眼间藏着挥之不去的疲惫与愁苦。
短短一路风景落差，让苏晓心底沉甸甸的。
这便是大夏真实的民生百态。
权贵士族坐拥万顷良田，世代免税避税，锦衣玉食、奢靡无度。
底层百姓却要承担天下所有赋税，层层盘剥、苛捐杂税缠身，终年劳作却依旧食不果腹、衣不蔽体。
税制不公，贫富悬殊，积弊百年，早已根深蒂固。
“晓晓可是在忧心沿途民生？”
顾大郎的目光一直在苏晓身上，没有错过她神色的一丝变化，看见她微微叹气，又看见外面的情形，依照顾大郎对苏晓的了解，大概知道她在叹什么气。
温润的声音打破路途寂静。
苏晓轻轻点头，目光望向远处荒芜的田地，轻声道：“同样的江山天地，封地百姓安居乐业，他乡百姓苦不堪言，根源便在税制二字。
权贵逃税、官吏贪墨、账目不透明，最终所有重担，皆压在最弱势的百姓身上。”
“你说得没错。”
顾大郎轻叹，眸光深邃，“大夏税制崩坏百年，绝非一日之寒。
世家士族、朝堂权臣、京城勋贵，层层绑定利益，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
你此番入京改革，看似是奉旨行事，实则是与整个大夏的旧势力为敌。”
他深耕朝堂礼制、熟读历代朝政变迁，比谁都清楚，税制改革是历朝最凶险的政务，轻则罢官贬黜，重则身败名裂、性命不保。
苏晓又何尝不知？
接到圣旨后，她就开始疯狂抽时间疯狂补课，这个时代本来就是重男轻女，她一个女人入朝为官，首先唾沫星子都能把她淹没。
更别说推行新政，想想都举步维艰。
苏晓神色凝重，接过话茬：“不止文官士族，勋贵圈层的阻碍，远比我们想象的更凶险。”
苏晓前世看了不少电视剧，整个勋贵圈子的肮脏龌龊，可不是几句寥寥带过的。
顾大郎闻言，神色从容，并无半分惧色：“既然是祸患，迟早要肃清。无论是朝堂文官贪腐，还是勋贵私下结党，只要阻碍税制清明、残害百姓，便没有留存的道理。”
她苏晓穿越而来，信奉规则与公正，最厌不公与欺压。
现代社会的法治与公平理念，让她绝不认同古代这种阶层固化、权贵特权压垮万民的乱象。
顾大郎看着身旁女子清瘦却挺拔的身影，眼底满是欣赏与心疼。
世人皆以为女子柔弱，不堪朝政重任，可唯有他知晓，自己的妻子心怀万民、胸有丘壑、智计无双，远比无数身居高位、尸位素餐的朝堂重臣更加通透果敢。
“入京之后，我为你梳理朝堂派系，隔绝文官非议，稳住圣心与朝堂舆论。”
顾大郎郑重许诺，“你只管安心核查税账、推行新政，朝堂明面上的风雨，我替你一一挡下。”
“勋贵圈层、暗处阴谋，交给我。”
一个时辰前趁着休息的空隙，死皮赖脸赖在苏晓车上的董谦也语气铿锵。
“镇国公府兵权在手，我身为正统世子，足以制衡大半勋贵势力，无人敢明目张胆加害你们。”
顾大郎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董谦，忍不住打趣他：“咱们的世子已经有了勋贵的模样了，看来以后我们在京城的靠山算是稳了。”
董谦被打趣也不恼，傲娇的抬起下巴：“那是，以前我可都是活在你的光环下，这次也让你沾我的光，你不亏的。”
说说笑笑中，已到正午时分，众人抵达中途驿站歇息。
这座官道驿站毗邻州府，往来官员、士子、商旅络绎不绝，人声鼎沸，鱼龙混杂。
一行人下车休整，刚踏入驿站大堂，苏晓就听见大堂内的议论声，这里已经距离京城不远，消息比也不闭塞。
“听闻当朝破格封了一位郡主做女官，要改全国税制？”
“正是那位仁安郡主苏晓，一介妇人，懂什么财税朝政？简直荒唐！”
“女子干政，本就违背祖制，我看陛下只是一时兴起，不出三月，必定草草收场。”
“税制乃是国之根本，岂是一个泥腿子出身的女人能触碰的？
怕是最后闹得笑话百出，祸乱朝政！”
细碎的议论声传入耳中，字字句句皆是轻视与质疑。
自古朝堂政务皆为男子执掌，世人根深蒂固的偏见，绝不相信一个女子能够撼动百年税制积弊。
随行的苏大和苏四面露怒意，想要上前理论，却被苏晓抬手制止。
她神色淡然，端起桌上清茶浅浅抿了一口，无怒无嗔：“流言蜚语，无稽之谈，何须争辩？实力与结果，才是最好的回应。”
顾大郎微微颔首，眼底带着笃定：“口舌之争无用，待晓晓查清贪腐、规整税制、普惠万民，天下流言，自会不攻自破。”
宋昭此时倒是有些欣赏眼前的这对夫妻了，他冷扫周遭议论之人一眼，周身气场凛冽，原本嘈杂的驿站瞬间安静大半，无人再敢肆意妄议。
短暂休整后，一行人再次上路，临近京城地界，官道愈发宽阔繁华，远处巍峨皇城轮廓隐隐可见，青砖黛瓦、宫墙连绵，气势磅礴，威严逼人。
繁华京城近在眼前，可三人心中皆清楚。
这金碧辉煌、锦绣繁华的皇城之下，藏着百年积弊、无尽贪腐、派系厮杀、步步杀机。
温柔乡亦是英雄冢，繁华地亦是修罗场。
苏晓抬眸望着远处的皇城，眼底澄澈坚定。
前路风雨兼程，阻碍万千又如何？
她定要闯一闯这锦绣牢笼，破一破这百年沉疴。
暮色垂落，马蹄踏尘，一步步踏入这座风波诡谲的京华帝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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