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5章闭门谢客

苏晓看见秦夫人的拜帖还微愣一下，不过很快想起来，这大概是秦羽的娘亲，户部尚书的夫人。

这人有些意思，如今京城暗流涌动，圣意难测，这秦夫人竟然直接递了拜帖来，而不是以秦羽的名义。

晨曦初露，郡主府在薄雾中醒来。

昨日入城的消息如同投石入湖，不过一夜之间，便传遍了京城各大府邸、六部衙门与翰林院。

仁安郡主苏晓奉旨入京、执掌税制整改的消息，早已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郡主府正厅，苏晓晨起梳妆完毕，换上素净的湖蓝锦裙，端坐于案前。

案上整齐码放着顾大郎连夜整理出的朝堂派系图谱、六部官职名册、历年税制旧档摘要，一应俱全，条理分明。

她刚抿了一口清茶，外头便传来管事的通禀声。

“郡主，门外已有数十封拜帖、礼单递到。

皆是京城各府、各部官员遣人送来的，说是来给郡主请安问好。”

苏晓放下茶盏，眼底掠过一丝了然。

拜帖这东西，看似寻常，实则是官场最隐晦的风向标。

谁来了、谁没来、态度如何、礼重几何，处处皆是文章。

她起身走到院中，接过管事呈上的一沓拜帖，随手翻看。

贴子五花八门，有户部小吏借故攀附的，有礼部闲散官员客套寒暄的，有世家子弟打着叙旧名头套近乎的，更有不少素未谋面的官员，措辞热络、极尽巴结，仿佛与她相识已久。

顾大郎一身青衫缓步走近，站在她身侧，声音轻缓：“这些帖子看似客气，实则各有算盘。

有人是想借你新贵之势攀附升迁，有人是想摸清你改革底细探路投石，有人是想卖个人情日后好办事，还有人……”

他顿了顿，眸底微沉，“是想试探你立场软硬、为人深浅，好掂量日后如何应对。”

苏晓眸光微动，深以为然。

她虽初来京城，却也知晓  ——  礼下于人，必有所求。

这满门拜帖背后，皆是利益算计与立场试探，没有几分真心。

她低头又翻过几封，随即果断合上帖子，语气清冷：“这些拜帖，一律退回去。不收礼，不见客，不赴宴。”

管事闻言一愣，迟疑道：“郡主，这……  如此多的京城官员递帖示好，若一概回绝，恐会得罪许多人，招来非议。”

“正因如此，才更要回绝。”

苏晓抬眸，目光沉静，“我初入京城，根基未稳，此时若收礼结交、遍交朝臣，被人揣测结党营私、立场暧昧，反倒授人以柄。

更何况，这些人来历不明、立场不明，贸然亲近，只怕被人利用，成为党争棋子。”

她身负全国税制整改重任，她最怕的，便是被人情世故捆绑、被派系利益裹挟，失了本心，迷了方向。

如今这些拜帖不过是那些世家推出来投石问路的马前卒，就是看她的态度如何。

倘若她今天不果断处理，而是态度模棱两可，以后就会有源源不断的试探，她的精力要留在正事上，而不是被这些无关紧要的试探消磨。

一刀切，闭门谢客，是目前最稳妥的办法，那些人想看她的态度，她偏让他们摸不着，他们不是喜欢算计猜测吗？

那就让他们内耗去吧。

“郡主好决断。”

董谦一身紫衣大步走入正厅，手中还拿着他那把破扇子。

“昨夜我已让我那便宜爹打探过，今日递帖的这些人里，至少有七成是派系伸来的触手。

有的暗通户部侍郎，有的与太傅门生过从甚密，有的本就是世家士族的附庸。此时若与他们虚与委蛇，日后你查税清账，处处都要被人掣肘。”

顾大郎跟着赞同：“拒帖是对的。

以退为进，先将自己摘出漩涡，既不结党，也不树敌，待摸清局势，再做取舍。”

三人重新在正厅坐下。

管事领命退下，吩咐门房一律退回拜帖、婉拒会见。

消息传回各大府邸，众人反应不一。

有人暗自揣测，这位女官心高气傲、不近人情，怕是难以拉拢。

有人冷笑连连，觉得她初来乍到便如此倨傲，早晚要吃大亏。

也有人心生忌惮，觉得此女进退有度、心思深沉，绝非善与之辈，日后改革只怕不好对付。

更有几位心怀不轨者，本欲借拜帖攀附套话、寻机下绊，见苏晓这般滴水不漏，反而一时摸不透她的深浅，不敢轻举妄动。

郡主府则是一片宁静。

董谦虽然初入京城，可回京的路上，宋昭也没少与他科普关于京城的局势。

尤其是知道他同顾大郎的关系后，更是想要侧面帮一把苏晓，便有意无意透露了许多如今朝堂的一些派系图谱。

董谦读书不行，可脑子还是很好使的，一听就明白，他爹这是在让他当传声筒呢。

当即就把宋昭说的话全部记下来，并且回京后，迅速整理了一下。

这不一大早就晃悠到郡主府来，消息共享了。

大夏朝堂盘根错节，粗略可分为几大阵营：以太傅张怀安为首的清流旧党，门生遍布六部，把控文官舆论，势大根深。

以户部侍郎沈崇为首的户部官僚，执掌钱粮赋税，深谙财税潜规则，利益错综复杂。

还有老牌世家士族串联而成的地方豪强派系，凭借免税特权、隐田逃税，坐拥万顷良田，享尽民脂民膏。

以及镇国公府、忠勇侯府等勋贵集团，或中立观望，或暗通文官，势力犬牙交错。

这三股势力盘踞大夏百年，彼此勾结、互相倾轧，共同维系着摇摇欲坠的税制积弊。

苏晓若想推动改革，便等同于同时与整个朝堂的既得利益集团为敌。

这一座大山砸下来，饶是苏晓是个穿越者，也觉得有些棘手。

不过路都是走出来的，难题是皇上出的，想要解开这个难题，皇上可不得多给点便利吗？

苏晓心中已经有了初步的应对。

“积弊百年，非一朝可破。然千里之堤，溃于蚁穴。欲撼大树，必先寻其根基松动之处。”

她初入京城，不急于立威，不急于动手，而是先沉心摸清局势、摸透人心、摸准症结。

唯有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几人在正厅内说了近乎一个时辰，董谦这才起身告辞。

“董兄，以后我们是该称呼你为董兄还是宋世子？”

苏晓见董谦要走，直接甩出了这个问题。

她也看出来了，董谦一大早就往她这郡主府跑，无非是他们都是从北山村来的，大家本来关系就好董谦想要寻找一下在京城的存在感。

可是如今他们各自都有自己的路要走。

董谦必须要尽快适应他的新身份。

苏晓能看出来，董谦现在心中应该还是有些别扭的，不太想回国公府。

可镇国公亲自去清川接回他，就意味着董家已经妥协了，面对镇国公府这样的存在，董家有什么不妥协的理由呢？

抬手可灭的一个小家族罢了。

董谦应该也是知道这一点，这才乖乖跟着镇国公一起回京。

苏晓的话直接戳穿了董谦的伪装，他身子微微僵硬，没有回头，深吸一口气。

“过两日，镇国公府会遍邀京城权贵，为我设宴，宣告我真世子的身份，也会入族谱。

你们以后就唤我宋兄吧。”

董谦改为宋谦，虽然只是个姓氏，可对于董谦来说，却是要斩断过去，开始新的人生，他的养父母，好大伯，都将成为他人生中的过客。

董谦眼底泪光点点，他扬起头，背对着苏晓和顾大郎两人晃了晃手里的折扇。

“我先走了，明日来寻你们去逛街，来京城就好好享受。”

苏晓和顾大郎并肩而立，看着昔日老友的背影有些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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