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材料
罗大勇和陆北等人送他到楼下。临上车前，张建军似乎想起什么。
“陆主任，省工作组的正式文件县里已经收到了。接下来你的担子会更重，有什么需要县纪委协调的，可以直接联系我。”
这句话听起来是支持，但陆北听出了另一层意思，你的行动，县纪委会看着。
“谢谢张书记。”陆北点头。
黑色的轿车驶出镇政府大院。
罗大勇脸上的笑容淡去，转头对陆北说：“陆主任，张书记的话，我们要认真领会。我先去卫生院看看情况，王铁柱家这事儿，处理不好是个大麻烦。”
他又看了一眼魂不守舍的李长河：“李书记，你也别太紧张，配合好陆主任工作。我晚点再找你谈。”
说完，罗大勇快步走向自己的车，离开了。
院子里只剩下陆北和李长河。
午后的阳光有些灼人，李长河却感觉浑身发冷。
“李书记。”
陆北的声音将他从恍惚中拉回：“刚才没说完的话，现在可以继续了。不过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他看了一眼镇政府大楼：“你先回办公室，就当什么都没发生。”
“晚上八点，镇东老农机站，第三棵槐树下，我们见面。记住，只你一个人，注意有没有尾巴。”
李长河瞳孔收缩，下意识地看向陆北。
“那...那张书记突然来，还有罗镇长...”李长河的声音依旧发颤。
“意料之中。”陆北打断他：“他们的动作越快，越说明你手里的东西有价值，也说明他们怕了。按我说的做。”
陆北拍了拍他的肩膀，力度不大，却让李长河紧绷的神经稍微一松。“现在，回去工作。”
李长河深吸一口气，用力点了点头，攥紧了手里的文件，转身朝办公楼走去，背影依旧僵硬，但脚步似乎稳了一些。
陆北站在原地，目送他离开，然后拿出手机，快速给周海峰发了一条信息。
“县纪委张建军已离镇，目的施压兼试探。”
“李长河已松动，提及关键人名秦及昌荣投资，今晚八点东农机站接触取料。”
“重点，一、核实昌荣投资背景及与秦颂关联。”
“二、监控罗大勇、吴厚德、王明及县农商行信贷部主任动态。”
“三、保护孙建国及其家人安全。”
信息发出后，他抬头望向镇政府大楼的某个窗口。
那里，罗大勇的办公室窗帘紧闭。
短暂的平静已经结束。
张建军的到来，如同投入沸油的冷水，虽然暂时压制了翻滚，却让底下的火更旺，危机一触即发。
王铁柱母亲晕倒的事件需要立刻妥善处理，否则将成为对方攻击他、煽动民意的利器。
而李长河今晚能否带来决定性的突破，将直接决定接下来的斗争走向。
省工作组的身份即将公开，他手中的牌多了，但对手的反扑也必然会更加疯狂。
那个隐藏在昌荣投资和秦背后的影子，究竟是谁？
陆北收回目光，转身，朝着卫生院的方向走去。
他必须亲自去一趟，既要掌控局面，防止事态恶化，也要给王铁柱一家，给所有观望的村民，一个明确的信号。
他陆北，说到做到，绝不后退。
......
八点十五分，陆北抵达镇东老农机站。
夜色如墨，白日残留的暑气蒸腾着泥土与青草的气味。
他熄了车灯，并未立刻下车，锐利的目光穿透车窗，仔细审视着周围。
废弃的农机站轮廓模糊，几株老槐树在夜风中枝叶轻摆，发出沙沙声响，更衬得四下寂静。
远处镇上的零星灯火，如同漂浮在黑暗水面上的光点。
他确认没有异常动静后，才推开车门，融入夜色，无声地走向第三棵槐树。
树下阴影更浓，不见李长河身影。陆北并不急躁，背靠粗糙的树干，凝神倾听。
晚风中，除了虫鸣，隐约传来几声犬吠，方向来自镇子边缘。
八点二十五分，一阵刻意放轻却仍显慌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李长河的身影出现在小路尽头，他走几步便回头张望，手里紧紧抓着一个鼓囊囊的档案袋。
“陆...陆主任？”李长河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喘息。
“这里。”陆北从树影中走出。
李长河如同见到救星，快走几步，将档案袋塞到陆北手中，指尖冰凉。
“都...都在里面了。”
“我知道的，能想起来的，能找到的复印件和记录...昌荣投资，还有...还有几次资金过手的单据，我偷偷留了底...”
“刘副县长那边，有几笔是通过他外甥的公司走的账，但做得非常隐蔽...”
“秦...秦主任那边，我只在罗大勇一次酒后听他含糊提过一句，说秦主任打过招呼，昌荣的路子要畅通，我...我没敢多问，更没证据...”
他语速很快，仿佛要将所有恐惧和秘密一口气倾倒出来。
“还有，今天下午张书记走后，罗大勇把我叫去，没明说，但话里话外警告我管好嘴巴。”
“还说...县里领导很关注飞仙镇的稳定，让我认清形势...陆主任，我...我是不是已经暴露了？”
陆北迅速掂量了一下档案袋的重量，塞入怀中内袋，沉声道：“你做得对。这些东西很重要。”
“从现在起，你照常工作，但尽量减少单独行动。”
“如果罗大勇或其他人再试探，你就说一切听从组织安排，配合核查。”
“你今晚走出这一步，就是选择了组织。专案组会记住你的表现。”
“你和你家人的安全，我们会负责到底。现在，按原路回去，不要慌。”
李长河重重喘了口气，用力点头，转身快步消失在来路的方向，背影依旧紧绷，但少了些彷徨。
陆北没有立刻离开。
他迅速绕到农机站另一侧，确认无人尾随李长河后，才回到车上。
他没有开灯，借着仪表盘微弱的光，快速翻开档案袋。
里面是厚厚一叠材料。
有手写的备忘录，记录着几次会议中关于资金流向的含糊其辞。
有复印的转账凭证碎片，收款方正是昌荣投资有限公司，金额从几十万到上百万不等。
还有几份合作社与县外公司的技术服务合同复印件，金额虚高，签署方关联人隐约指向刘副县长亲属。
关于秦主任的提及，只有李长河在一页纸边缘用铅笔写下的短短一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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