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骄阳似我7

出院手续办得很快。

林屿森坐在病床边，左手拉着行李袋的拉链。拉到一半卡住了，他用力扯了两下没扯动，右手下意识想帮忙，支具撞到袋子边缘，闷响一声。

他停了动作，盯着自己那只被支具包裹的右手看了两秒。

然后用左手慢慢把卡住的布料理顺，一点一点把拉链合上。

护士推门进来递出院单，看了一眼他笨拙收拾东西的样子，欲言又止。

“林医生，要不要我帮……”

“不用。”

护士讪讪退了出去。

林屿森把最后一件私人物品塞进袋子里……是那张被折了无数次的速写画纸。他犹豫了一下，夹进了病历本里面。

“林屿森~出院快乐。”今棠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她靠在门框上，外面套着一件松垮的灰蓝色针织开衫，里面是条黑色细吊带，锁骨和肩线的轮廓被勾勒得一清二楚。

下面一条浅色阔腿裤，头发随意扎了个低马尾，几缕碎发垂在颊侧。

林屿森的视线落在她身上，眼里闪过一抹惊喜，“你怎么来了？”

“接你回家啊~”今棠走过来，弯腰直接拎起他床边的行李袋，很自然地挂在自己肩上，“走吧。”

“放下。”

“嗯？”

“我自己拿。”

“你一只手拎袋子，一只手打支具，怎么按电梯？用嘴吗？”

林屿森：“……”

他抿了抿唇，没接话，站起来就往门外走。

今棠跟在后面，不紧不慢。

到电梯口的时候，林屿森停住了。

“今棠。”他没回头，“谢谢你这段时间的照顾，但是……不用送我回去。”

“然后呢？”

“什么？”

“你回去之后呢？”今棠绕到他面前，仰头看他，“你打算把全上海的家政公司再得罪一遍？”

林屿森沉默了。

电梯到了，里面有其他病人和家属，都好奇地看着他们。

林屿森抿着唇，侧身进了电梯。

今棠跟进去，嘴角微弯。

……

林屿森的公寓在某知名高端小区里，能看见江景的大平层。

电梯直达入户。

门一开，是大面积的灰白色调，和主人的性格如出一辙。

干净，冷清，没有一点生活气息。

今棠换了拖鞋走进去，眼睛四处打量。

“客厅朝南，采光不错。”她边走边说，像个验房的中介，“厨房在哪？”

“左手边。”林屿森跟在后面，总觉得哪里不对。

今棠已经拐进了厨房，打开冰箱看了一眼……空的，只有几瓶矿泉水和一盒过期牛奶。

“林屿森，你住院之前是靠光合作用活的吗？”

“不饿的时候叫外卖。”

“不饿的时候？”今棠回头看他，“那饿的时候呢？”

林屿森没答。

今棠从冰箱里把过期牛奶拿出来扔进垃圾桶，然后脱了外面那件针织开衫，随手搭在厨房门口的椅背上。

黑色细吊带贴着她的身体，腰线纤细到不像真的，肩胛骨随着动作微微起伏。她踮脚去够上面的橱柜，吊带后面的细带子从肩头滑下来一截。

“你家碗在哪个柜子？”她背对着他问。

林屿森移开视线，声音有点干，“最右边那个。”

今棠够到了碗，回头冲他笑了一下，顺手把滑落的肩带拨回去。

动作自然到像是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刚才露了什么。

林屿森走到客厅坐下，觉得嗓子有点干。

茶几上的保温壶是空的。他用左手去拿旁边的矿泉水瓶，瓶盖拧了半天没拧开。

“渴了？”

今棠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后。

她绕过沙发，从他手里拿走矿泉水瓶，拧开，倒了半杯水。

她没有把杯子递给他，而是一只手端着杯子，另一只手很轻地托了一下他的下巴，把杯沿凑到他嘴边。

“喝。”

她的指尖微凉，贴着他下颌的皮肤。

他能看到她睫毛的弧度，身上的白茶香气丝丝缕缕往鼻尖钻，许是浓度过高，他感觉自己要醉了。

林屿森迷迷糊糊就着她的手喝了一口，水从他的嘴角流下来一滴，顺着下巴往喉结的方向滑。

今棠伸手，用食指指腹去接那滴水。

指尖沿着他的下颌线往下，似是不经意擦过喉结最凸起的位置。

林屿森忍不住吞咽一下，“别……”他偏头躲开，耳根红了一片。

“纸巾在茶几上，你自己拿吧。”今棠笑了，把杯子放下，“我去卫生间。”

林屿森靠在沙发上，用左手捏了捏眉心。

不知道自己怎么把人带回家了？

……

浴室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林屿森本来不想管，但那声音持续了好几分钟。他撑着沙发扶手站起来，走到浴室门口。

门半开着。

今棠正蹲在洗手台前，把一个化妆包里的东西往外掏。

牙刷、洗面奶、护肤品……一件一件整整齐齐地摆在台面上。

她的粉色牙刷和他的深蓝色牙刷，并排插在同一个杯架里。

“你在干什么？”林屿森震惊。

“整理东西啊~”今棠头也不回，“你洗手台好多灰，多久没人打扫了？”

“我是问……为什么你的东西放在我这里？”

今棠终于转过头，看了他一眼，表情很无辜。

“我照顾你，总不能每天跑来跑去吧？住这儿方便呀。”

“今棠。”

“嗯？”

“这不合适。”

“哪里不合适？”她站起来，歪着头看他，“你一个手不方便的人，独居，没有护工，没有家属。我住客房，晚上万一你摔了碰了，还有个人能帮你叫救护车。”

这逻辑没毛病。

可是……孤男寡女，这合适吗？

最终，他还是败退下来：“客房在走廊尽头。”

“知道啦~”

……

夜深了。

林屿森洗完澡出来，左手费力地把支具重新固定好，躺上了床。

主卧很暗，只有床头柜上的电子钟泛着幽蓝的光。

他刚要入睡，门被敲响了。

“林屿森？睡了吗？”

他睁开眼，幽幽叹了口气，“没有。”

门从外面推开，今棠逆光站在门口，手上还抱着一个枕头。

她换了奶白色的睡裙，裙摆堪堪盖住大腿中段，两条细细的肩带显得她的肩颈弧度特别好看。

林屿森脑海里只有一个想法：她的腿好白，好长。

“怎么了？”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很哑。

“我怕你半夜手疼。”她抱着枕头晃了晃，“上次你半夜拔针头的事我还记着呢~我打地铺，可以吗？”

林屿森看着她，在心里长长地叹了口气。

“衣帽间里有备用被褥。”他翻了个身，背对着她，声音闷闷的，“别着凉。”

今棠弯起嘴角，轻手轻脚地进了主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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