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齐铁嘴：我只是个算命的！
红府这半个月就没消停过。
每天天一亮，齐铁嘴就被一只纸人从被窝里揪出来，一路提溜到后院去。
纸人的力气不大，但胜在锲而不舍，扯着他的衣领子不松手，齐铁嘴挣扎一下它就拽一下，挣扎两下它就拽两下，直到他认命地穿上鞋，跟着它穿过月亮门，走进那间被岳绮罗临时征用的屋子。
那日，岳绮罗拿回肉球，他本以为解放了。没想到就因为自己是半个“道门中人”，又被留了下来当苦力。
齐铁嘴：我只是个算命的！
窗台上的肉球比半个月前大了一圈，已经能看出一个模糊的轮廓了。
右手完全长出来了，五根手指分分明明的，有时候还会自己动弹两下，像是在适应这具正在缓慢重构的身体。
岳绮罗坐在桌前，面前摊着三本泛黄的古籍和几张画满符文的纸。她左手拈着一根朱砂笔，右手握着一只小纸人，目光在古籍和肉球之间来回移动，像在解一道复杂的题。
齐铁嘴抱着他那本《玄门杂录》缩在角落里，面前摊着一碟朱砂和一小碗清水，正按照岳绮罗的指示调配符水。他已经连续调了七天了，每天调完都要被岳绮罗检查一遍浓度和成色，稍有偏差就得倒掉重来。
“你这碗符水颜色偏淡。”岳绮罗头也没抬地说。
齐铁嘴低头看了看碗里淡粉色的液体，欲哭无泪：“岳姑娘，我按你说的比例放了三勺朱砂、七勺水，一滴不多一滴不少啊。”
“那是我的方子，但你的勺子比我的大。”
齐铁嘴：……
他默默端起碗去倒掉，重新拿出岳绮罗专用的那把小铜勺，老老实实地重新配。
窗台上的肉球微微动了一下，那只已经长成的右手缓缓伸展开来，五根手指张开又合拢，像是在做某个无声的动作。它伸向桌边的方向，指尖碰了碰桌沿，轻轻敲了一下，像是在催。
“急什么。”岳绮罗瞥了它一眼，“还没到你。”
肉球的右手缩回去，乖乖地放回了原处。
齐铁嘴看着那一幕，感觉自己可能是这些天熬夜太多了，竟然从一个肉球身上看出了委屈。
半个月的折腾下来，第一个受不了的是无心。
当然他现在还没法开口说话，但那只右手的表达能力已经相当可观了。
它能敲桌子、比划手势、攥拳头，必要的时候还能用指尖蘸着朱砂在桌上写字。字写得歪歪扭扭的，但好歹能看懂。
那天下午，岳绮罗有事出去了，把齐铁嘴留在屋里继续调配符水。
窗台上的肉球安静了没一会儿，那只右手就伸了出来，用指尖蘸了点齐铁嘴刚调好的朱砂，在桌面上开始写字。
齐铁嘴凑过去一看，桌上多了三个字，“受不了。”
齐铁嘴愣了愣，抬头看那肉球。
肉球没有五官，可他莫名觉得它在看他，那眼神里写满了“救救我”。
“我也受不了了。”齐铁嘴压低声音说。
肉球的右手继续写，“去找二爷。”
齐铁嘴眼睛一亮。
对啊，找二爷！整个红府，唯一能劝动岳绮罗的人就是二月红了。
他把朱砂碗一放，抱起那团肉球就往外冲。
二月红正在前院的书房里看账本。
自从决定去北平之后，他就在慢慢整理长沙这边的产业和关系，把该交接的东西一点点理清楚。
门被齐铁嘴一把推开的时候，他手里的笔顿了一下，抬起头来。
然后他看到了齐铁嘴。那双青黑的眼圈，那两颊凹陷下去、有些凹陷的脸，那头发乱糟糟、袍子皱巴巴的可怜模样，让他愣了一下。
“八爷？你这是……”
齐铁嘴扑到他桌前，把怀里的肉球往桌上一放，自己也瘫坐在椅子上，声音里带着一股被生活蹂躏过后的疲惫和无力：“二爷，你管管岳姑娘吧。再这么下去，我和无心总得先走一个。”
他指了指自己的脸：“你看我这黑眼圈，比那食铁兽还正宗！每天早上天不亮就被纸人拽起来，配符水、画符纸、念咒语，她还要我学那什么《五行定魂术》的入门口诀，我背了三天，背错一个字她就让我重头来！”
他又指了指桌上的肉球：“它更惨。岳姑娘每天给它施七八种不同的术法，什么引魂咒、聚灵阵、锁魂符……换着花样来。今天下午她还说要试那个‘灵魂剥离感知法’，就是把它的意识和肉体重部分离再合一，看看排斥反应。它虽然还没长嘴，但我看它那手都快写出控诉信了！”
话音一落，桌上的肉球果然把右手伸出来，蘸了蘸齐铁嘴袖口上沾的朱砂，在桌面上写了一个字，“累。”
二月红低头看着那个“累”字，嘴角抽了一下。
齐铁嘴继续哀嚎：“二爷你就帮帮忙吧！岳姑娘那个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她一旦认定了什么事就不达目的不罢休。我俩加起来都劝不住她，只有你说话她才听。”
二月红看着他俩，一个蔫头耷脑、眼圈发黑的齐铁嘴，一个瘫在桌上、右手垂着写不出第二个字的无心肉球，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
“我去跟她说。”
他起身的时候，齐铁嘴几乎要热泪盈眶了。
桌上的肉球也动了动那只右手，朝他比了个大拇指。
二月红走进后院的时候，岳绮罗正坐在窗台前，拿着一本古籍在翻。
她离开那个“实验室”，就是为了回来翻找“灵魂剥离感知法”的相关记载。
岳绮罗：万一剥离出来，合不回去，那乐子就大了。
她面前摊着半碗符水，旁边放着七八只已经画好的符纸，桌上还散着几根用过的朱砂笔。她翻页的动作很轻，看上去专注极了。
二月红站在门口看了一瞬，然后迈步走了进去。
“绮罗。”
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放下手中的书，“怎么了？”
二月红在她对面坐下来，斟酌了一下措辞，开口的时候语气放得很轻：“八爷刚才来找我了。他说这些天你一直在拿无心做实验，每天换好几种术法，他和无心都累得够呛。”
岳绮罗的眉梢微微动了一下，没有否认。
“我看了无心写的字。”二月红说，“它说‘累’。”
岳绮罗沉默了一瞬，偏过头去看了一眼窗外，那是门口的方向。有两个“小尾巴”跟着二月红一同过来了。
“我不着急。”二月红伸手覆上她放在桌面的手背，掌心温热而安定，“还有几十年呢。有的是时间慢慢想、慢慢试。你把它折腾坏了，醒了又得从头长，那不是更慢？”
岳绮罗低着头看着他的手，没有抽开：“你觉得我太急了？”
“是有点急。”二月红笑了，“你知道它现在还没长脸呢，八爷说它要是这会儿长出嘴来，第一句话一定是‘求求你饶了我’。”
岳绮罗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她没有反驳，只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嗯”了一声。
她是想要早点试验出来解决办法，但不是想把无心“玩坏”。
“那今天先歇了。”她说。
二月红点点头，又加了一句：“明天也歇一天。”
岳绮罗抬眼看他，他笑着补了一句：“后天再继续也不迟。”
她没再说什么，把手里的古籍合上，放到一边。
门口的肉球似乎感觉到了什么，那只右手缓缓抬起来，朝二月红的方向伸了伸，又缩了回去。
齐铁嘴在门外探头探脑地张望，看见岳绮罗起身收拾那些书籍、符纸和朱砂笔，一颗心总算放回了肚子里。他长出一口气，转身溜回自己房间补觉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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