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番外：乱入的铁三角（一）
丫头怀孕的消息传到北平后，岳绮罗嘴上说“等孩子出生了再回”，但心里一直挂着。
二月红看得出来。她剪纸人的时候会走神，吃饭的时候会忽然放下筷子，晚上睡觉会翻来覆去。他问她怎么了，她说没事。但二月红知道，她是想丫头了。
“要不，我们回长沙看看吧。”二月红在一次晚饭后说。
岳绮罗放下手里的剪刀：“不是说等孩子出生了再回吗？”
“那是你说的。”二月红笑了笑，“我没说。”
齐铁嘴在旁边帮腔：“就是就是，岳姑娘，你嘴上说等孩子出生，心里早就想回去了。何必硬撑？”
岳绮罗看了他们一眼，没有反驳。
第二天一早，二月红就让绿桃收拾行李。齐铁嘴说他也要跟着回去，二月红说：“八爷，你不是说要在北平长住吗？”
“长住是长住，回去看看也行。”齐铁嘴理直气壮，“再说，丫头的孩子，我也得去看看。”
二月红没有拒绝，三人两辆车，一路南下。
三月的长沙，比北平暖和多。
桃花开了，柳树绿了，街上的行人都换上了薄衫。马车穿过熟悉的街道，岳绮罗掀开车帘往外看，一切都没有变——茶楼还是那个茶楼，面馆还是那个面馆，梨园门口的招牌还是那块招牌。
“到了。”二月红说。
马车停在红府门口。
门楣上的匾额还是那块，“红府”两个字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门口的石狮子擦得一尘不染，台阶上连片落叶都没有。
岳绮罗下了车，站在门口，看了好一会儿。
“变了。”她说。
“哪里变了？”
“干净了。”岳绮罗顿了顿，“陈皮收拾得不错。”
二月红笑了。
两人还没进门，里面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丫头挺着大肚子，从影壁后面冲出来，差点被门槛绊倒。
“姑娘——！”
岳绮罗眼疾手快，上前一步扶住她。
“你慢点。”
丫头扑进她怀里，眼泪哗哗地流。
“姑娘，我想死你了……”
岳绮罗被她撞得后退了一步，伸手拍了拍她的背。
“别哭了，对孩子不好。”
丫头吸了吸鼻子，抬起头，眼睛红红的。
“姑娘，你瘦了。”
“没有。”
“有。”丫头上下打量她，“下巴都尖了。”
“北平干燥，显瘦。”
丫头不信，但也没有再争。她拉着岳绮罗的手，往里面走：“走，进去看看。陈皮把红府收拾了一遍，比以前还好。”
二月红跟在后面，嘴角带笑。
齐铁嘴从第二辆车上跳下来，提着行李，喊道：“丫头，还有我呢！”
丫头回头，看到齐铁嘴，笑了：“八爷，您也来了！”
“那当然。”齐铁嘴快步走上来，“丫头的孩子，我怎么能不来看看？”
丫头不好意思地笑了。
红府确实变样了。
前院的地砖换了新的，花坛里种上了月季，廊柱重新刷了漆，正厅里的家具也换了一套。唯一没变的，是正厅墙上那幅字——“百年好合”，张启山送的，还挂在那里。
岳绮罗站在正厅里，环顾四周，点了点头。
“不错。”
“都是陈皮弄的。”丫头说，“他这人，嘴上不说，心里可细了。”
岳绮罗看向站在门口的陈皮。陈皮穿着一身藏青色的长袍，比在长沙时沉稳了许多。他朝岳绮罗点了点头。
“岳姑娘。”
“嗯。”岳绮罗看着他，“瘦了。”
陈皮愣了一下，然后说：“丫头说吃太多会胖，不让我多吃。”
岳绮罗嘴角微微上扬：“她管得对。”
陈皮的嘴角抽了抽。
丫头笑了：“姑娘，你别逗他。”
晚饭是丫头指挥厨子做的，她虽然不能下厨，但坐在厨房门口指挥了一下午。菜端上来，满满一桌——糖醋排骨、清蒸鲈鱼、桂花糯米藕、银耳莲子羹，都是岳绮罗爱吃的。
“姑娘，你尝尝这个糖醋排骨。”丫头给她夹了一块，“我让老张按你的口味做的，多放了糖。”
岳绮罗咬了一口，点头：“好吃。”
“那就多吃点。”丫头又给她夹了一筷子。
齐铁嘴在旁边看着，啧啧称奇：“丫头，你现在是孕妇，怎么还伺候别人？”
“伺候姑娘，不叫伺候。”丫头理直气壮，“叫孝顺。”
齐铁嘴被噎住了。
二月红笑着给他倒了一杯酒：“八爷，喝酒。”
齐铁嘴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饭后，岳绮罗和丫头坐在院子里说话。
月光很好，照在月季花上，花瓣上还带着露水。
“姑娘，北平的新宅收拾好了吗？”丫头问。
“差不多了。”
“等我生了，我和陈皮带孩子去看你们。”
“好。”
丫头靠在椅背上，摸着肚子，脸上带着温柔的笑。
“姑娘，你说，是男孩还是女孩？”
岳绮罗想了想：“女孩。”
“为什么？”
“女孩像你，贴心。”
丫头的眼眶红了：“姑娘，你以前从不夸我的。”
“以前是以前。”岳绮罗看着月亮，“现在是现在。”
丫头吸了吸鼻子，握住岳绮罗的手。
“姑娘，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当初把我从街上捡回来。”丫头的声音有些哽咽，“没有你，就没有今天的我。”
岳绮罗沉默了片刻：“是你自己命大。”
丫头破涕为笑：“姑娘，你还是不会说话。”
岳绮罗没有反驳。
二月红和陈皮坐在书房里，聊堂口的事。
“师傅，最近堂口的生意不错。”陈皮把账本递过去，“您看看。”
二月红接过，翻了几页，点头：“你管得不错。”
“是王叔帮忙。”陈皮说，“他经验足，我还有很多要学的。”
二月红合上账本，看着他。
“陈皮。”
“师傅。”
“你变了。”
陈皮愣了一下：“哪里变了？”
“以前你不会说‘还有很多要学的’。”二月红笑了，“你以前觉得自己什么都会。”
陈皮的嘴角抽了抽，没有说话。
“这样挺好。”二月红拍了拍他的肩膀，“继续保持。”
陈皮点了点头。
第二天，岳绮罗去看了贝勒爷夫人在长沙的旧宅——夫人回北平前，把钥匙留给了丫头，说岳绮罗来长沙的时候，可以去住。
宅子在城南，不大，但很精致。院子里有一棵老槐树，树下有一口井，井水清澈见底。
岳绮罗站在院子里，环顾四周。
“这宅子不错。”她说。
“夫人说，以后您来长沙，就住这儿。”丫头站在她旁边，“她说红府人多，吵。”
岳绮罗嘴角微扬：“她倒是想得周到。”
丫头笑了：“夫人对您真好。”
“嗯。”
岳绮罗在长沙住了五天。
这五天里，她每天陪丫头散步、说话、剪纸人。丫头剪得越来越好了，剪出来的蝴蝶像要飞起来，剪出来的花朵像能闻到香。
“姑娘，我现在的水平，能出师了吗？”丫头举着一只纸蝴蝶，得意地问。
岳绮罗看了一眼：“还差得远。”
丫头的脸垮了：“哪里差？”
“蝴蝶的翅膀不对称。”
丫头低头看了看，果然，左边的翅膀比右边大了一圈。
“下次注意。”她把纸蝴蝶放在桌上，重新拿起剪刀。
岳绮罗看着她认真的侧脸，嘴角微微上扬。
第六天，二月红和岳绮罗启程回北平。
丫头站在红府门口，肚子已经很大了，陈皮扶着她。
“姑娘，你们什么时候再回来？”
“等你生了，我们就回来。”岳绮罗上了马车，从车窗探出头，“好好养胎，别乱跑。”
“知道了。”丫头的眼眶红了，“姑娘，你也要好好的。”
岳绮罗点了点头。
马车缓缓驶离红府，穿过长沙城的街道，出了城门，一路向北。
丫头站在门口，看着马车远去，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陈皮揽住她的肩：“别哭了，对眼睛不好。”
“我知道。”丫头擦了擦眼泪，“就是舍不得。”
“过几个月，我们带孩子去看他们。”
丫头点点头，靠在陈皮肩上。
马车消失在官道的尽头。
红府门口的灯笼在风中轻轻摇晃。
桃花落了，柳絮飞了。
春天，已经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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